奪舍
顧辰感覺身體整個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緩緩睜開眼睛,一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出租屋的視角。
“恭喜宿主奪舍成功,後續發展靠宿主自己,目前,可開設功能為:檢視角色好感度,次數為三次,希望宿主挑戰成功。”
“嘶……”顧辰睜開了眼睛,看見床邊貼著的“囍”字,他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回到了跟柳陰初婚的那一天。
他本想下床檢視情況,卻發現門被開啟了。
柳陰穿著紅色睡衣,手裡還拿著一杯牛奶,向他走了過來,這個時候的柳陰還看著人畜無害的樣子。
出租屋的暖黃燈光落在柳陰淺淺帶笑的梨渦上,顧辰卻只覺得後脊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句到了嘴邊的“我們好好過日子吧”,硬生生卡在喉嚨裡,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就在柳陰抬眼望他的瞬間,那些被塵封的、屬於這具身體的全部記憶,如海嘯般洶湧而至。
他從不是甚麼普通上班族,是顧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眾星捧月的豪門少爺。
為了娶家境平平、無權無勢的柳陰,他和家裡徹底鬧掰,父親斷了他所有經濟來源,母親以淚洗面的勸阻成了耳旁風。
他放棄億萬家產,只帶著一點現金,和柳陰租下這間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草草辦了婚禮。
他以為這是為愛奔赴的浪漫,卻不知是踏入地獄的開端。
婚後的苦,是從前錦衣玉食的他從未嘗過的。
擠地鐵、打零工,洗得發白的襯衫,菜市場討價還價的窘迫,他把所有驕傲揉碎了,只為守著身邊的柳陰。
可婚後第三年,他遇見了高中白月光沈言卿——那個家世顯赫的星二代,眉眼溫柔,直言這麼多年從未忘記他,哪怕他落魄,也願陪在他身邊。
沈言卿的愛意是灰暗生活裡的光,他動了心,卻怕柳陰歇斯底里,更怕她藉著沈言卿的身份摻和顧家的事,便開始偷偷隱瞞,藉著加班、出差和沈言卿見面,收下她的資助,卻對柳陰謊稱是漲薪、接私活。
他從沒想過,那個在他面前永遠安靜溫柔的柳陰,心思竟如此狠戾深沉。
她早已看穿一切,卻不動聲色,最後拿著他和沈言卿的證據捅給顧家,斷了他所有回頭路,又藉著他的信任,悄悄轉移了他身上所有錢財。
一夜之間,他身無分文,流落街頭,撿垃圾、乞討度日,而柳陰卻搭上顧家旁支,一步步蠶食顧氏產業,最後成了人人敬畏的掌舵人。
他曾在街頭遠遠見她,她坐在豪華轎車裡,看他的眼神冰冷漠然,帶著一絲嘲諷。
而沈言卿,自始至終沒有放棄他。
不顧家人反對,陪他睡天橋、啃乾硬饅頭,把積蓄全拿出來跟他過日子。
最後在一個寒冬的夜晚,沈言卿倒在他懷裡,氣息微弱地說:“顧辰,我不後悔”,然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沈言卿走後,顧辰的世界徹底崩塌,在無盡的悔恨和飢餓裡,餓死在冰冷的街頭,到死,眼前都是柳陰那冰冷的眼神,和沈言卿溫柔的笑容。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定要讓柳陰血債血償,定要好好守護沈言卿,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顧辰?你怎麼了?發甚麼呆呢?”柳陰將牛奶遞到他的面前,坐在床上,“昨晚還睡得好嗎?今天應該不用去上班吧。”
輕柔的呼喚拉回顧辰的思緒,他猛地回過神,撞進柳陰清凌凌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關心,和前世初婚時一模一樣,可此刻在顧辰看來,卻滿是虛偽和算計。
他的手指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掌心沁出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恨意在心底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穿回來了。
穿回了和柳陰初婚的這一天,所有悲劇還未開始,他還沒體會到生活的窘迫,還沒遇見沈言卿,柳陰還沒露出她的真面目。
“沒甚麼。”顧辰壓下眼底的冰冷和恨意,刻意模仿著從前那個為愛昏頭的模樣,抬手揉了揉太陽xue,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裝作宿醉未醒的慵懶,“就是酒喝多了,腦子有點懵,還沒緩過來。”
柳陰聞言,抬手便要碰他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裡滿是關切:“是不是還頭疼?早知道就讓你少喝點了,那些朋友也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分寸。”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他面板的瞬間,顧辰猛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前世這雙手,曾溫柔地為他擦汗、煮薑湯,可最後也是這雙手,狠狠將他推入深淵。
他看著這雙手,胃裡翻江倒海,只剩噁心。
柳陰的手僵在半空,眼裡的疑惑更濃了,嘴角的笑容淡了幾分,輕聲問:“怎麼了?這才第一天,就開始嫌我碰你了?”
“沒有。”顧辰迅速收斂心神,知道此刻不能露出絲毫異常,柳陰心思太細,一點破綻都會讓她起疑。
他順勢抬手捏了捏眉心,故作無奈地笑了笑,“就是突然覺得太陽xue疼,怕你碰到我,我又皺眉嚇著你。”
他說著,主動接過話頭,順著她剛才的話往下說:“你也別怨他們,結婚嘛,圖個熱鬧。倒是你,昨天忙前忙後,累壞了吧?”
前世的這一天,柳陰確實跟著他忙了一整天,從老家的酒席到趕回市區的出租屋,沒歇過片刻,只是那時的他,被新婚的喜悅衝昏頭,只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從未說過一句心疼的話。
柳陰聞言,眼裡的疑惑散了些,重新露出溫柔的笑,搖了搖頭:“不累,跟你結婚,怎麼會累。”她說著,走到茶几邊,拿起暖壺,又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再喝點熱水暖暖胃,剛醒過來,別喝涼的。”
顧辰接過水杯,熱水的溫度透過陶瓷傳到掌心,卻暖不透他冰冷的心底。
他看著柳陰,她的素淨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若是前世的他,定會被這副模樣打動,可現在的他,只覺得這溫柔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蛇蠍心腸。
他抿了一口熱水,裝作隨意地開口,試探著她的心思:“以後日子可能就苦點了,跟我搬出來,沒讓你享到福,還得跟著我擠這小出租屋,委屈你了。”
這話是前世的他從未說過的,那時的他,總覺得柳陰嫁給他,是她的福氣,從沒想過自己讓她受了委屈。
柳陰聞言,抬眼看向他,眼裡似乎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語氣溫柔又堅定:“我從來沒覺得委屈。顧辰,我跟你在一起,不是為了享甚麼福,只是因為是你。就算住出租屋,吃粗茶淡飯,只要身邊是你,我就覺得挺好的。”
她說著,仰頭看他,眼裡像是盛著星光,“以前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覺得甚麼都無所謂,可現在有你了,就有了家。不管日子多苦,我們一起熬,總會好起來的。”
這番話,和前世她說的一字不差。
那時的他,聽了這話熱淚盈眶,覺得自己沒看錯人,為她放棄一切都值得。
可現在的顧辰,只覺得心口一陣發寒,他看著柳陰眼裡的“深情”,只覺得那是精心編織的謊言,等著他一步步踏入。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裝作被感動的模樣,眼底卻毫無波瀾:“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委屈你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不會讓你跟著我一直苦下去。”
這話,是說給柳陰聽的,也是他對自己的承諾。
他會努力,不是為了讓柳陰過上好日子,而是為了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為了守護沈言卿,為了讓柳陰付出代價。
柳陰似乎被他的話打動了,眼眶微微泛紅,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你還是跟從前一樣地好。”
“嗯。”顧辰輕輕應著,抽回自己的胳膊,裝作身子有些乏,“那個,我今天還是要上班,不過要晚一會兒才去,而且我現在真的很累,親愛的,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前世的這時候,他正四處找工作,碰壁無數,最後只能做底層實習生,受盡刁難。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走這條路,顧家的一切,本就是他的,他要親手拿回來,而第一步,就是先穩住柳陰,不讓她察覺任何異常。
柳陰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笑著說:“能跟你在一起真好,昨晚……謝謝你了。”
和前世一樣的話,一樣的體貼。
顧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凝起化不開的冰冷。
他看這臥室,小小的房間,擺了一張床後只剩窄窄的過道,床頭的小檯燈映著紅色的格子床單,一切都和前世初婚時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躺在床上的顧辰,再也不是那個被愛情矇蔽雙眼的傻子了。
柳陰,你欠我的,欠沈言卿的,這一世,我定要讓你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沈言卿,這一世,我會早點找到你,護你周全,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用餘生彌補前世所有的虧欠。
顧家的產業,顧氏集團,所有屬於我的一切,我都會親手奪回來,誰也別想搶走。
這場始於出租屋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而這一次,他是帶著前世的恨和悔回來的,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勢在必得。
窗外的車鳴聲漸漸淡去,隔壁的電視聲也停了,暖黃的燈光裹著一室的寂靜,顧辰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全是籌謀。
柳陰,之前你欠我的還有沈言卿的,我全都要一一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