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不種
江凜剛寫完作業,聽見外面沒了動靜,才悄悄開啟門。
看到母親在堂屋做飯,他小聲問:“媽,大姐走了嗎?”
江媽正往灶膛裡添柴火,頭也沒抬:“走了,剛走沒多久,還有你,你大姐日子過得這麼難,你就非得往她心上捅刀子?”
江凜挺直身子,梗著脖子說:“她日子難是她自己選的,跟我們有甚麼關係?跟二姐又有甚麼關係?”
“每次回來都跟我們欠她似的,一提到二姐就炸毛,嫁給姐夫,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嗎?”
江媽拿起手裡的柴火棍輕輕敲了他一下:“又胡說八道?我沒跟你說過嗎?這事別再提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江凜趕緊服軟。
江媽看他沒往心裡去,又耐心勸道:“不管當初怎麼樣,你大姐和二姐都嫁出去這麼多年了,先不說你大姐的情況,你也不想你二姐和姐夫因為這事鬧彆扭吧?”
“他們還沒孩子呢,陳家那麼有錢,你姐夫又有本事,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對二姐不滿,我看你這學也別想上了。”
江凜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
他不是怕不能上學,而是不忍心二姐因為這事和姐夫鬧矛盾,那樣他會覺得很對不起二姐。
“媽,我知道了,我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提了。”
這時,江爸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了,江凜眼睛一亮:“爸,您回來了。”
他上前接過江爸肩上的鋤頭,跟著進了屋。
江爸被兒子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一邊洗手一邊問。
“怎麼了?學校又要交錢了?不是說好了讓你二姐供你上學嗎?”
“不是。”江凜不喜歡父母提這事,但想到要說的事,也沒糾結,直接問。
“爸,您今天在地裡聽見大喇叭了嗎?村長說村裡要種黃桃,誰家想種就去他那兒買樹苗,咱們家不是還有塊山地嗎?咱們也種桃樹吧?”
以前村裡把山地外包出去,租出去幾塊後,剩下的地沒人要。
村幹部就決定分給村民,他們家也分了一塊。
江爸確實聽說了這事,剛才在地裡幹活,有幾個人還議論過。
現在聽兒子這麼說,他直接拒絕:“不種。”
“為啥啊?爸,您也覺得璃三叔種黃桃是瞎折騰?別聽別人瞎說,我看他們就是嫉妒璃三叔,您看璃家這兩年多紅火,怎麼可能是瞎折騰?”
江媽聽見父子倆的對話,也看了過來。
可江爸還是很堅持:“別人怎麼說我不管,我只信我看到的,你要是想吃桃子,我就在咱們家山地上種幾棵野桃樹,讓你吃個夠。”
“至於黃桃,誰知道璃老三打的甚麼主意?說不定那些桃樹苗就是個幌子,咱們買回去辛辛苦苦種活了,最後要是不結果,哭都沒地方哭去。”
江凜覺得父親說得不對,還想再勸,江媽卻開口了:“江凜,家裡的事你不懂,專心讀書就行,你爸的經驗還能不如你?”
江爸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飯好了嗎?我餓了,吃飯吧。”
江凜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甚麼,最終還是沒開口。
這半年多,他跟著二姐在城裡待了不少時間,心裡漸漸有了些猜測。
要是沒猜錯,璃三叔種黃桃,說不定就是二姐提議的。
二姐是個有本事的人,在陳家村乃至縣裡都有名氣。
璃三叔他們都很敬重她。可自家卻總看不上二姐……
算了,或許這樣也挺好。
回城裡參加李偉兒子的滿月宴,總得給孩子買份禮物。
陳頸生難得有機會回來,江雪還格外想讓他看看他們的成果。
她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無論做甚麼事、取得甚麼成就,都能平靜接受。
就算失敗了,也只是整理好心情繼續往前走。
可現在,她越來越喜歡和陳頸生分享自己的成就與喜悅。
兩人一起在田裡轉了轉,便開車往百貨大樓去。
“怎麼樣?這一圈逛下來,對陳家村的發展是不是多了幾分期待?”
陳頸生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嗯,比我想象中順利多了。”
當初村民們建蔬菜大棚時,他和江雪還在村裡,親眼見證了大棚起步的樣子。
那時候陳頸生心裡還想,江雪雖能在硬體上投錢。
但軟體方面,也就是技術層面,會是個大難題。
陳家村的村民祖祖輩輩種蔬菜,要找到合適的技術員,還得讓村民們統一聽從指導,絕非易事。
可沒想到,村民們的配合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如今看到蔬菜大棚有了這樣的成果,陳頸生看向年輕妻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新的敬佩。
這份敬佩不僅源於她的能力,更源於她在陳家村村民心中的威望。
“恐怕以後,你這個陳家村的兒媳,會比我這個土生土長的陳家人還受歡迎。”
“喲,我怎麼聽出點醋味了?讓我想想啊,我剛到陳家村的時候,可是聽說陳同志是陳家村的驕傲呢。”江雪歪著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陳頸生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眼底帶笑:“陳同志現在還是陳家村的驕傲,因為他娶了個好妻子,不光村民們為他自豪,他自己也為自己自豪。”
江雪笑出了聲,突然看到甚麼,趕緊對陳頸生說:“哎哎,停車。”
陳頸生轉動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
“等我一會兒。”江雪說完,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
陳頸生看著她徑直走向路邊的修車攤,便熄了火、開門跟了過去。
江雪望著眼前修腳踏車的男人,心情有些複雜。
之前她就聽說蔬菜站效益不好,員工面臨下崗,也聽說王成在路邊修腳踏車,可親眼見到,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上次見王成,還是在蔬菜站。
當時王成幫她挑板車。
他站在一堆破舊的板車前,大方地讓她隨便選,還特意指了幾輛成色好的給她。
那時候的他,聲音洪亮,笑聲爽朗,頗有種大氣的模樣。
可現在,他縮在一個小板凳上,胸前圍著滿是油汙的圍裙。
大概是怕弄髒衣服,身上的衣裳也顯得有些破舊。
那張方臉,才短短半年時間,彷彿老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