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瑣事
“就算想找活,也能去咱們家包子鋪啊,何必擱這兒受這份罪?這活咱不幹了,錢要是要不回來,我補給你。”
江雪還是不放心陳娟在這兒。
陳娟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我真沒受委屈,老闆其實挺大方的,而且這兒離家近,接送寧寧方便,包子鋪有點遠。”
“真的?”江雪還是有些懷疑。
陳娟拍了拍她的胳膊,衝她眨了眨眼:“要不我把老闆叫回來,讓他跟你說?”
她又露出個爽朗的笑容:“真沒事,就是這幾天連著遲到,老闆才生氣的,他平時挺好說話的。”
“姐,咱們是一家人,你要是有難處,一定要跟我們說,我和陳頸生就在這兒,不管出甚麼事,咱們都給你撐腰。”
“我知道。”陳娟說著,話鋒一轉,“你這是要去哪兒?還沒吃飯吧?要不嚐嚐我們這飯館的菜?我請你。”
“不用了姐,我得回去了,出來太久,陳頸生也該擔心了。”
“那趕緊回去吧,我真沒事。”
江雪最後點了點頭,低聲說:“要是老闆再不講理,你就跟他硬氣點,不能讓人欺負了去,需要的話,咱們幫你出頭。”
陳娟忍不住笑了。
看著江雪走遠,陳娟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眶也紅了。
“弟妹,對不起,不是我不識好歹,只是我不能拖累你們。”
爸媽說咱們是村裡的驕傲,我怎麼能給弟弟們抹黑呢?
傍晚,陳娟終於幹完了一天的活,雙手泡得發白。
“老闆,我明天一定早點來,這幾天家裡真有事,對不起。”
老闆雖然臉色還是不好看,但態度也沒那麼強硬了。
“知道就好,我今天也不是非要扣你工資,以後注意點,趕緊回去吧。”
陳娟又謝了謝,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家走。
剛到門口,就聽到寧寧的哭聲。
陳娟臉色一變,趕緊衝進屋裡。
只見寧寧站在灶臺前,小手被燙得通紅,哭得撕心裂肺。
而張媽還在一旁數落著。
陳娟二話不說,趕緊拉過寧寧到水龍頭下,用冷水衝。
“媽媽,好痛啊!”
看到媽媽,寧寧終於敢放聲哭喊痛了。
女兒的痛,讓陳娟的心更痛。
她的小手一片通紅,已經起了好幾個水泡。
“怎麼回事?”
寧寧還沒來得及回答,張媽就先開了口。
“女孩子家,整天當寶貝似的慣著,多大了,連個飯都不會做?”
“哭甚麼哭?還不是你媽這不讓你幹那不讓你碰,現在做飯就燙著了,要怪就怪你媽。”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不是誰都能當大小姐的,一點用都沒有。”
“咱們家怎就養了兩個廢物?大的光吃不幹活,小的也一樣,真是有其媽必有其女。”
“上學有啥用?還不如在家洗衣做飯,說不定還不會做飯燙著自己。”
“媽,您怎能這麼說?”
陳娟再也忍不住,直接開口:“寧寧還不到六歲,您就讓她做飯,您忍心嗎?她可是您親孫女啊!”
“我這是為她好,女孩子家,不學做飯,將來誰要?你以為我們張家這麼好心,養著你這個閒人?”
張媽不屑冷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媽,您總說我閒,請問這些年,家裡的衣服是誰洗的,飯是誰做的,裡裡外外的活是誰打理的?我還真不知道,閒人能這麼忙,看來整天打牌的才是真忙啊。”
張媽一聽提到打牌,立刻激動起來。
“你甚麼意思?我天天打牌怎麼了?我有兒子,我兒子願意孝順我,用得著你說三道四?我還沒說你整天在家吃閒飯呢,你倒先數落起長輩來了。”
“有你這麼不孝的兒媳婦嗎?我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還想害我這老婆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就事論事。”
“呸,就事論事!你就是不孝……”
張媽大吵大鬧,把屋裡的男人也都吵了出來。
張爸看電視被打擾,不耐煩地皺著眉:“吵甚麼吵?就不能讓人安生看個電視?”
張文斌也一臉煩躁。
張媽見救星來了,拉過兒子,指著陳娟就罵道:“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我沒說她幾句,她就跟我對著幹,我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現在打個牌都要被她數落。”
“我養著她這麼多年,我抱怨過嗎?真是沒天理了!我算是看透了,也不用等老了,我現在就跳河去,省得以後你們嫌我礙眼。”
“文斌啊,我對不起你,給你找了這麼個媳婦,一點忙幫不上,還淨惹事,早知道陳家的女兒是這樣,我寧願你打一輩子光棍,也不讓你娶她……”
“過來。”文斌一把抓住陳娟的胳膊,把她往屋裡拽。
寧寧見媽媽還在給自己的手衝冷水,下一秒就見媽媽被爸爸怒氣衝衝地拽走,嚇得大哭起來。
張媽一巴掌扇過去:“哭甚麼哭?哭喪呢?沒有你這個喪門星,家裡能變成這樣嗎?”
寧寧強忍著眼淚,抽噎個不停。
陳娟見張媽打寧寧,眼睛佈滿血絲。
拼命想掙脫張文斌,可他拽得死死的。
“張文斌,寧寧是你女兒,她那麼小,你媽就讓她做飯,把她手燙了,你沒看見嗎?現在還動手打孩子,你配當爹嗎?”
“啪!”
陳娟的臉被張文斌狠狠扇上。
“我配不配當爹,輪不到你來教,就是因為你這個媽當得失職,寧寧才這麼小就要做飯,說到底,還不都是你沒用。”
陳娟捂著臉,看到張爸和張媽也進了屋,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積壓多年的委屈,終於爆發了。
“我沒用?當初是誰家求著娶我的?我原本也有工作,生寧寧的時候,你媽揹著我把我的工作給了你三妹討好她,現在全家都來怪我。”
“張文斌,你忘了剛參加工作時的樣子了嗎?忘了我剛嫁過來時,你家沒工作沒糧票,靠我孃家接濟才過下去的日子了嗎?你說我沒良心,你的良心又在哪裡?”
張文斌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那些年屈辱的日子他早就忘了。
如今被陳娟一件件翻出來,只覺得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