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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落下的蒲公英

2026-04-22 作者:三木流

落下的蒲公英

所有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可憫天和方世宴的屍體一同被火化就地入葬在第三十六軍區。

後面的事宜皆由許玖安排。她為他們在第三十六軍區某一山丘上挖了個墓,插上無名碑,各擺上一碗白米飯和一碗生煮肉,倒了二兩水。她擰好水壺,說:“在我們那個世界,為死去的人掃墓是要敬上酒水的,但是你們兩個都是未成年,就別喝酒了,喝兩口水就安心去吧。”

“......”

許玖默然片刻,又去拔方世宴墓地邊上的草,邊說:“也別嫌棄,要是在我那個世界,我高低給你們奉上十幾種奶茶水果茶,但可惜這裡甚麼都沒有。”

“害,要是在我那個世界....算了。”

想著想著,許玖笑了:“或許我以後在這裡開個奶茶店。我可是掌握多種秘方的第一人,絕對能掀起一波新浪潮,大火一次。哦不對,大賺一筆。”

不多時,方世宴墓邊的草全部拔完,直到無可拔,許玖又轉到另一邊給可憫天拔,說:“能讓我給你拔草,別人看到了又要罵我聖母了,你就知足吧。到另一個世界後做一個好人,別再被別人蠱惑了。不過要我說你這個人,別人說兩句就信,真的很容易被騙進傳I銷,到時候又要生要死的了。”

拔著拔著,許玖累了也口渴了,她坐在一塊石頭上,擰開水壺喝口水,居高臨下往下望,能看到第三十六軍區全貌,以及它背後的夕陽。

直到長日落幕,許玖直起身子,無聲望著兩個新墳土包,深深洩了口氣,收拾好東西,轉身下山。

之後她和斯克思小隊五人在第三十六軍區留了一段時間。

也沒甚麼可以乾的,平時訓練一下,打打鬧鬧,再逗逗瞿白仇。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去。一個禮拜,半個月,一切都很平靜,靜到超乎所以。所有人都在等,但是都沒有說明是在等甚麼,只是在祈盼著等待著,直到兩個月過去,臨到過年前的一月,沒有人再看到艾陌人的身影。

微風浮蕩,吹散了籠罩在每個人頭頂上的霧霾,茫茫眾人中有一人抬頭望著蔚藍天色,訥訥地道:“沒有了......”

“不會再有了......”

直到此時,他們才敢真正舉臂歡呼,肆意大喊:“真的,結束了!”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我們終於可以回歸正常生活了!”

“我們勝利了!”

長達兩個多月的和平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們終於可以過個好年。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感動涕零,有人雙手合十,有人似癲似狂,有人相擁而泣,有人剛從新出生的太陽裡誕生。

各軍區不再傳來被侵略的戰事,眾人奔走相告,訊息如同叼著橄欖枝的和平鴿,所到之處皆是歡聲笑語,遠在第三十六軍區的許玖聽到這訊息時正在高牆上看日出。

她坐在城牆上,雙腳懸空蕩來蕩去,山巒背後正露出一抹亮色,新生的太陽終於破開重重雲霧,再次重現。她用口哨吹了一首無名曲,悠揚的曲調綿綿不絕,飄飄揚揚。

一曲落,許玖對滋滋說:“我們成功了。”

滋滋釋然笑著說:“對啊,你們成功了。”

眾方和平,軍隊整合的事情和各方安排基本跟他們無關了。不日,斯克思小隊全員人馬齊齊準備回首都。

與之同行的還有不少軍人,他們都聽聞這支小隊在此次戰役中的事蹟,圍坐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談到激烈的地方更是爭論得面紅耳赤。

聊開了彼此之間倒也少了隔閡,於是有人好奇一般問他們為甚麼給自己取了一個這樣的隊名,聽起來到也沒有甚麼特別的。

許玖搖頭,一無所知。秦樓說:“這還要問我們的瞿隊了。”其餘人同時看向瞿白仇。

在多人的好奇追問下,瞿白仇還是避開話題,只是一味的說:“偶然想到的,沒有多少含義。”

問多了,眾人也就失去了興致,他們話題一轉,又想到以前總是拿跟斯克思小隊進行比較的必火小隊,一陣陣感慨連連。

“我不止一次覺得這名字頗為奇怪,必火小隊,這名字是誰取的,倒也是......朗朗上口,卻說不出來的怪異,究竟甚麼含義。”

“我看多半是黎文才或者是黎明取的。”

一人突然說:“說來也是奇怪,有一次我念快了他們的名字,必火小隊,聽起來倒像是必活。”

“可惜這小隊,沒一人活下來。”

此話一出,眾人面露尷色,皆有些沉默。

許玖坐在小視窗前,望著逐漸變小的主城區,越過山川河流,飛向天際,她閉上了眼睛,不一會陷入睡眠。等醒過來時,機艙內只剩下瞿白仇,坐在她對面,一睜眼便能看見。

許玖神情有些恍惚,彷彿看見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半晌,她才拍著臉清醒過來:“他們人呢。”

瞿白仇輕聲道:“下去了。”

“哦。”許玖愣愣地:“怎麼不叫我。”

瞿白仇回答:“沒到多久,看你睡的香,不忍打攪。”

許玖像是受到牽引一般,看向窗外,直升機停在一片曠闊的廣場上,一行人零零散散往更遠處走去,他們再次回到異能軍校。靜默片刻,她才回過神,盯著瞿白仇。

瞿白仇坐在對面仍由她看,沒一會便繳械投降,無奈舉手道:“這樣看我作甚。”

“......”許玖苦笑搖頭:“沒甚麼......不知道為甚麼,就感覺你應該跟我說句話才對。”

瞿白仇聽聞這句話有些愣怔,沒待反應過來,許玖就站起身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互相熨燙彼此的溫度。她舒口氣說:“不過那都是過去時了,現在我們要面對新生的生活。”

雖然回了首都,但他們的身份卻是大不相同了,說是異能軍校生,可他們已經畢業,說是軍官,但他們年齡又太小,說來說去,爭論不休,到底也沒有個結果。最終,他們都回了各自的家,只有許玖留在學校,依舊住在醫務院。

軍方和校方對此並沒有意見,也不敢有意見。

止戰之後,各方將領返回首都。軍方勢力大洗牌,許玖表面看似還是一個孤兒,背後卻靠瞿家,蘇家還有霍家,最不濟還有璫彩擔保,於是醫務院最終成為了她的。

醫務院多日沒有住人,落葉散了一地,枯草敗落,房間落了不少的灰。許玖回來之後先是進行一次大掃除,裡裡外外清除一遍,還沒打掃完,就累得夠嗆。她歪倒在前廳的一張病房上,一條腿耷拉著,用腳尖點地,盯著天花板,卻看到不少的蜘蛛絲。

看樣子,不止要掃地,還要掃天花板。光想想,她就有些累,立馬罷工,將工具踢倒在地,嘩啦啦一陣響中翻身而臥,無意間看到埃皖工作架上放的一摞書。

許玖目光定了定,半晌,翻身起床,走到工作架旁,直接用手掃開書上的灰,書的封面清晰明瞭。她將這幾本書翻了翻,心中又泛起一股酸楚直衝鼻尖,最終深籲口氣,將其放回原位,撿起倒在地上的工具繼續打掃。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鬨鬧。霍國安的大嗓門直接衝了進來:“我的天吶,這也太髒了,許玖你都不搞衛生的啊!”

蘇越的聲音緊隨其後:“這麼大的地方,起碼要搞個三四天吧。”

許玖出了門,只見五人都站在小院,對她今天的功勞指指點點,怒道:“你們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哈。”

晉寧嫌棄擺頭:“誰說來這裡搞露天燒烤的,主動站出來幫忙。”

蘇越立馬往後撤一步:“哎~我是廚子,你們誰見過廚子打掃衛生的。”

霍國安對他嗤之以鼻。瞿白仇已經脫下外套,將袖口挽起,主動拿過一塊抹布:“我來吧。”

晉寧嘖嘖嘆奇:“看看瞿隊這覺悟。”

霍國安不甘示弱:“我也來了。”秦樓:“加我一個。”

說幹就幹,幾人立馬投入激情滿滿的大掃除中。許玖倚靠在大門口,看著這些鬧鬧哄哄的一群人,笑著說:“你們可以自願挑選一間房間進行打掃,作為今晚留宿。”

蘇越滿不在乎地說:“秦樓,幫我打掃一間。”霍國安反懟他:“懶不死你,乾脆你倆住一間好了。在第三十六軍區我就經常看你倆從一間房裡出來。”

秦樓的腳不小心滑了下。蘇越怒目而視:“霍國安!你給我閉嘴!”

霍國安嘚瑟地衝他扮鬼臉:“略略略。”

蘇越氣死了,衝上去跟他扯皮。兩人又開始久違的追逐戰,原本冷清清的小院頓時雞飛狗跳。正所謂智障兒童歡樂多,二逼青年戰四方。

就這樣吵鬧又勤勤懇懇努力了一下午,幾人滿身疲憊,終於能好好坐下來喝著小飲料擼著小串,蘇越師傅的身影被燒烤架的煙霧繚繞,倒也有幾分煙火氣。

許玖正坐一方,有美食在旁,她抬眼又看了看瞿白仇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感慨道又有美人持靚行兇,還有一群失智少年作為好友。此生跌宕起伏不過數月,有這樣的結局倒也不錯。

她悶聲喝了一口飲料,憑空喝出一股蕩氣迴腸的豪飲。星雲浮動,月光輝輝,這一方小院當真是好生熱鬧。

日子就這樣漸漸過去了,眼見著即將要步入新年。在那之前的某一天,許玖再次回到幻想空間。

滋滋還是那個模樣,宛如初見那般,雙腿盤空,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而他的背後是一望無際的白茫茫天地,明明是他的空間,卻顯得他有些荒蕪。

見到許玖進來,滋滋立即放下腿,立在波痕上,頗為欣喜道:“你來了!我有一個好訊息!”

許玖靜靜望著他,淺笑:“是啊,我來了。”頓了頓,她說:“我是跟你道別的。”

滋滋愣住,好半會反應過來,許玖的意思是任務完成,而他也沒有留下的必要的理由,或許在不日要離開,趁現在還能說上話,就好好道一聲別。

滋滋大手一揮說:“用不著!”許玖的笑意更深了,好問般說:“如何說起。”

滋滋看起來十分的激動,或許是真的有驚天大喜:“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獎勵嗎?”

許玖回想了下,在某一天她去找研究員老師麻煩回去的時候,似乎是有過那麼一句話。她點頭:“是有說過,怎麼了?”

滋滋抑制不住的欣喜說:“我向總部申請了,這次任務是由你完成的,鑑於你的能力十分出色,他們決定向你正式傳送邀約,成為時空管理者的一員。許玖!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

滋滋還在自顧自地說:“我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答應了,從來沒有過!你是第一個許玖!我們還是第一次向人外招聘的。”

許玖一言不發。滋滋終於反應過來:“許玖你怎麼不說話,你不高興嗎?”

默然半晌,許玖定定望著他,嘴角的弧度卻一點點落下。滋滋笑意一凝,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試探性問到:“你不願意?”

許玖搖頭:“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來。”

滋滋有些懵然,他著實沒想到她會拒絕,這明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她可以獲得永生,輾轉各個世界見識不同的故事,可是她不願意。滋滋想了又想,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不捨得瞿白仇。沒關係的,等你過完這一生,再跟我走也是可以的,到時候我們......”

“滋滋。”許玖出聲打斷他。滋滋頓時噤聲。

許玖嘆氣,轉過身子,望向另一邊:“我的意思是,我不跟你走了。”

“......”滋滋不能理解:“為甚麼!”

“我並不想成為時空管理者,我只想作為一個人好好過完一生。”

許玖重新看他:“但是我還是很高興,你為我爭取這些。”

滋滋緊抿著雙唇,原本就淺的顏色更接近透明瞭。須臾,他低聲道:“那樣的話,你會死的。”

聞言,許玖低聲笑了笑:“滋滋,你是不是忘了,在見的第一面,我就說過了,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前方未知的痛苦和重新來過的勇氣。”

“我上一世,確實過的......不太好。曾經很多次都想過放棄,當知道我死的那一刻竟然是鬆了一口氣,所以我很抗拒你的道德綁架,但意外的是,在你斷線那幾個小時內我救下方世宴,改變了想法,出於責任和人道主義,我不顧一切停止了逃跑。但很值得慶幸的是,這是一次不錯的時空旅行,我收穫了很多,還是要感謝你的,滋滋。”

滋滋低垂著腦袋,並沒有接話。看他焉了的模樣,許玖不免覺得好笑,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就像對一個剛生出智的小孩:“你也捨不得我是嗎?”

滋滋別過頭,許玖的手著了空,她笑笑收回手,突然道:“滋滋,你觸犯規則了。”

滋滋怔了怔,猛地抬起頭,看向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那股不對勁的地方:“我...我。”

許玖說:“你也懂那份感覺了,是嗎,那你就該明白我為甚麼不跟你走了。”

哪怕滋滋半張臉被遮住,都不難從他臉上看出震驚和不可思議,像是無法確認般,他攥緊了雙手,呆在原地。

許玖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良久再次睜開雙眼,入目皆是白。她垂下眼睫,喃喃道:“比起時間來,記憶何其珍貴,比起思念來,記憶又何其殘忍。”

“我不想獨自帶著記憶,活過一次又一次。”

她仰起頭,眼眶逐漸溼潤:“一人獨守著回憶,那不是獎勵,是懲罰。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人都會死,我死過一次,已經不會懼怕死亡的感覺了。”

“我害怕的從來沒變過。”

“那是未知的世界。”

滋滋靜靜而立,聽著許玖的話一言不發。許玖輕嘆聲氣,她想要是滋滋現在生出一雙眼睛來,恐怕是要淚流兩行了。

許玖轉過頭來,再次鄭重地叫他,彷彿最後一聲低喃:“滋滋。”

滋滋的頭偏了偏。

許玖繼續叫:“滋滋。”

滋滋終於應了:“幹嘛。”

“還記得,這是你第一個任務吧。”

滋滋哼了聲。許玖笑道:“恭喜你啦。圓滿完成任務。”

“你以前總是說為了這個工作學習了很多,但是我想說的是,人生實在太漫長了,以後你要做的還有很多,只是可惜這一課沒有教給你甚麼。我只能跟你好好道一聲別了。”

“等你成為一個真正的合格的時空管理者,穿梭各個時空,遊遍不同的世界,不要忘記自己的初衷,一定要時刻充滿期待。當你穿過人流,走過萬川,在時間的盡頭,或許我們會再次以不同的面貌相遇。到那時,請原諒我飽含陌生疏離的雙眼。”

還有——

記得笑著跟我說一聲:

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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