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許玖打挺起身，拉開門一氣呵成，只見晉寧換了身日常穿著，端了兩盤飯盒站在旁邊，其中一盒正遞給方世晏。
聽到聲響，兩人齊齊看向她。
“晚上好？”許玖迅速做出反應，笑嘻嘻道：“我聽見敲門聲還以為是我的呢，你們倆？開會呢哈哈哈哈。”
“是有事通知你們兩個，正好你自己出來了，我也懶得說兩遍。”晉寧接話道。
許玖指著她手上的飯盒：“事情是專門來送加餐的宵夜？這麼貼心啊。這另一份是我的吧。”
“不是。”晉寧簡言意駭，不多說一句廢話。
許玖被拒絕的乾脆，頓時尬住，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往下接。
幸好有方世晏解釋：“晉寧讓我們休整完立馬啟程回首都。”
許玖說：“好突然，天還沒亮呢。”
“快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天就亮了。”方世晏說：“這個是早餐。”
許玖吃驚，這才跟滋滋說了多久，八九個小時就過去了？她下意識想去摸口袋結果摸到空，才想起現在的她沒有任何電子產品。
晉寧像是早有準備，或是說專門就是為了這來一趟，她將兩套裝備分別給了許玖和方世晏：“這個是軍校制服，裡面有手機，個人身份ID卡，還有一個軍區終端，按照資訊輸入會有屬於你們自己的賬號。”
許玖接過，首先操作了下手機跟她前世用的別無二致，而這個終端似乎要麻煩點，除錯了一遍只有簡單的指令可以操作，她按照晉寧說的輸入後，確實多了一個賬號，上面顯示她的一些基礎資訊，更多的地方是未知。
許玖弄好後，看了眼方世晏，她看著不太會電子裝置，磕磕絆絆地，好歹是在許玖的幫助下完成註冊，於是兩人加了個好友，然後看了眼時間，頓覺腦殼有點暈。
凌晨五點整。
許玖忍不住吐槽：“首都的飲食習慣，我們還真不敢贊同。”
晉寧當做沒聽見，將飯盒一同給她：“等會吃完飯，換好衣服，跟我下樓。”
許玖的注意力在飯上，粗略掃了一眼：“伙食還不錯啊，有肉有蔬菜還有優質蛋白的，你們對活下來的倖存者待遇可以。”
“我們吃的都是一樣的。”話戛然而止，晉寧頓了頓，言語依舊冷淡：“提個醒。”
這句話像是衝她來的，許玖正色回視。
晉寧：“我不知道你以前生活在怎樣的環境裡，但是能感受到你跟我們的不同之處。”
許玖的心被這句話提起來。
是被發現了？
晉寧繼續道：“之後跟我們回到第一軍區，就不要再用這種嬉皮笑臉的態度，凡事都嚴肅正經點，與眾不同只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尤其是你這個異能，以後低調點能保命。”
話說一半大喘氣真的差點把許玖嚇個半死，尤其是提醒忠告的話從她嘴裡說出立即變成威脅恐嚇。
不過這一番話，讓許玖對這個外冷內熱的女孩又多了幾分好感，笑道：“你聽過一句話嗎？”
晉寧問：“甚麼？”
“禍害遺千年，我不會輕易死的，放心。”
許久報之以微笑，招手搖了搖：“等我幾分鐘換衣服，馬上。”
門被關上，晉寧定了定神色，腦袋小幅度轉了一下，有點呆住又像是在思考。
“你聽過這句話嗎？”
“沒有。”方世晏有著跟他們相似的話少冷漠，但提及到她，似乎消融了幾度冰冷：“但話很有道理，不是嗎？”
許玖返回房間，一邊穿戴，一邊對滋滋說：“你猜為甚麼突然提前行動。”
滋滋：“大概，是因為你？”
許玖嗬嗬笑了兩聲，“這軍校校服質感不錯，有鏡子沒，我看看穿成甚麼樣了。”
許玖轉了轉，發現在陽臺洗漱池正有一面鏡子，這軍區的房間雖然簡單，但是該說不說，應有盡有。
許玖款步走去，入鏡那剎卻怔住，鏡中的自己臉很瘦，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瘦，面板在深色的衣服襯托下近乎全白，沒有血色的白，唇色很淡，狹長的丹鳳眼半闔眼像是沒精打采，整張臉透出精神不振的憔悴。
突然想到這還是穿過來後第一次照鏡子。
不過看這面相過得有點苦啊，這一點跟她有點像。
更像的是，這張臉跟她前世有著七八分相似，甚至是等同一比一復刻，許玖眨眨眼，鏡子裡的她同樣眨眨眼。
十幾歲的許玖。
有近十年沒見了，年輕的自己，十年的骨骼變化可以讓許玖也漸漸淡忘十七八歲的自己是何模樣，眼皮更薄點，鼻樑要矮些？
許玖手撫上臉，滑過眉骨眼角鼻樑。
滋滋突然說道：你們兩個幾乎一模一樣呢。
許玖動作剎那間頓住，反駁道：“不一樣。”
滋滋被嗆，暗暗的想：五官都是一模一樣，就連痣的位置都一樣，哪裡不像了。
是很像，這張臉五官再相似，但跟記憶裡依舊有著如溝壑的差別。因為，這些差別，是因為這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許玖開啟水龍頭，水流嘩啦啦響，她簡單洗漱幾下，整理整理衣襟和碎髮，漫不經心說道：
“這是，另一個許玖。”
捧了把水，澆在臉上，瞬間清醒，許玖抹掉臉上多餘的水，拉開門，走出這裡那一刻就代表過去的一切都不算數，不管是原世界的許玖，還是現在這個許玖，都將以全新的身份，帶著毅然決絕的決心去迎接未知的，異世界的新生活………
————
門後。
方世晏早已穿戴好，跟晉寧靜靜在門口等她。
許玖揚了下嘴角，新世界裡都是這樣鮮活年輕的生命似乎也不錯。
許玖揚聲道：“一起走吧。”
到廣場，一架相比昨天要小很多的飛行器正停在那，天色還偏暗，僅有幾盞路燈照明，走近一看只有以瞿白仇為首的二人杵在那，另一個是霍國安。
他們似乎再聊些甚麼。
許玖三人靠近時依稀聽見，下午提及到甚麼樓甚麼越名字的人，昨天半夜就回去了甚麼字眼。
晉寧先行她們兩個半步路，霍國安看到她們隨即收聲，雙雙沉默等待著指令。
看到她就裝啞巴是甚麼毛病？許玖略過這個疑惑，環視一週後，著實沒看見其他人，問：“你們長官呢？”
瞿白仇轉過半個身子，刺眼的白熾燈光照得他整張臉如銀盤耀眼，眉眼被碎髮遮住，臉上唯一的溫度蓋的嚴嚴實實，讓人平添幾分清冷疏離和……閃躲？
瞿白仇：“情況特殊，時老師讓我們先帶你們回首都。”
許玖點點頭：“暗中秘密行動？”
瞿白仇點頭，認可了她的說法：“算是。”
他微低著頭，眼簾動了動，許玖盯著他，感覺到似乎是有話要說，果然過了幾秒，瞿白仇說了句：“抱歉。”
許玖微愣，接著又挑眉：“甚麼意思。”
瞿白仇淺淺呼吸一下，再看已是神色坦蕩：“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分輕重，不知道治療異能的特殊引起騷動，時老師後續跟我解釋過，你的異能危險係數極高，不是來自於你個人，而是其他人所以這趟暗中回程是對你的護行。”
一番話沒有任何停頓，顯然是一口氣全吐出來的，面子和道德打架，最終選擇做一個好人，真是難為他了。
許玖忍俊不禁，果然是為她定製的秘密行動，無甚在意道：“沒甚麼大不了的事。”
一件高高拋起的小插曲就這樣被輕輕地掀過，許玖不覺得是件事兒，甚至對比現在幾個年輕人之間的氛圍更要在意幾分。
方世晏一直遊離在人群之外，不管是發生甚麼自始至終都是那寡淡的情緒，既不自己主動說話也不表達需求，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提起她的興趣，許玖不禁懷疑昨天是不是自己出現幻覺了，怎麼求救的時候跟現在判若兩人呢。
而晉寧和霍國安，前者慣於隱藏情緒，但是年紀還小，半藏不露的很容易猜，後者是在外人面前純裝，裝冷靜裝成熟，也就他還有點孩子氣。兩個人的共同點在於，許玖能看出他們兩個的開關是瞿白仇。
許玖找到，這個冷的掉冰碴的氛圍源頭出自哪了。
瞿白仇沒有說話，其他兩位也默默當著木頭，整得許玖渾身騷動跟摁不住的跳蚤。
短暫安靜後，瞿白仇抬手腕看了眼終端，惜字如金：“時間到了，出發。”他的腳步微動，轉向晉寧和霍國安，語氣頗為肅穆。
“本次行動最後一個任務，安全護送她們到首都第一軍區。”
“是！長官！”
瞿白仇愣了愣，轉頭看向始作俑者。
冷凜的氛圍猝然被打碎，許玖激昂的聲音嚇到了霍國安，在無人在意的角落顫了顫，而旁邊躲在昏暗裡的晉寧的表情有一絲崩壞。
許玖咧開嘴笑：“保證讓你們完成任務。”
瞿白仇沒有說話沒有表情，立馬走進飛行器，晉寧和霍國安緊隨其後，轉角的時候他從瞿白仇身後探出半個身子鬼鬼祟祟的。
太逗了。
許玖內心狂笑，對方世晏使了個眼神，立馬跟上前面三人。
方世晏落在後面慢慢的走。
許玖不忘回頭喊她：“阿晏，快點跟上。”
“……”
蘇世晏跑了兩步：“來了。”
————
上了飛行器後，前三人自動坐成一排，後二人自然而然坐到了他們對面。
幾人面面相覷，偶爾霍國安和晉寧會說兩句話，但無不例外被三言兩句懟了，漸漸地就沒甚麼說話聲音。
許玖上飛行器後反而安分不少，因為她注意力跟滋滋說話去了：治療異能的出現，已經將我們推向眾矢之的。
只是沒想到一個簡單的治療異能居然會引起騷動，許玖回想昨天那些人的反應，功能真有這麼生乎其神？還是因為稀少。
滋滋當然察覺到，只是現在他也自身難保。他們時空管理者的強度百分百是倚靠總部配套的系統，但是現在系統出問題了。
由於在時空長流裡面飄蕩太久了，連線總部的系統出現了狀況，經常會斷線這個暫且不說了，就連很多基礎功能都不能用，甚至懷疑那個治療異能都是因為系統故障原因：如果回去就遇到潛伏艾陌人的針對就難搞了，怎麼辦。
對於這個救世主的身份，許玖秉著負責的態度對待，沉著分析：目前有瞿白仇他們護送，路途中肯定沒意外，只是怕到首都後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很不好應付。
滋滋：你們才見了兩面，而且才認識不到一天，為甚麼會對他們產生信任。
許玖半掀開眼皮，對面三人各異的面孔映入眼簾，從最右邊滑過去，目光在落到瞿白仇臉上時，對方原本在假寐注意到視線睜開眼雙雙對視。
這警惕心太敏感了，許玖眼神沒動，兩道視線在暗中交鋒，似乎誰先挪開誰先心虛失敗了似的。最終還是瞿白仇先挪開目光。
許玖閉上眼睛，對這個多了點評估，由此來看，她哪是對他們信任，而是對他們的背景：你查一下這些人的資料，肯定是了不起的身世。
滋滋：好，我正好多跟總部溝通溝通，昨晚說的全部異能者的檔案還有我係統問題。
許玖：到軍校之後，先按兵不動，猥瑣發育。
嗯嗯。
滋滋突然打個哈欠。
許玖：怎麼了，電線短路了嗎？
滋滋：不是，我好睏，先休息一會。
一團資料還需要睡覺，許玖不理解但十分贊同，她的大腦終於有空隙休息了。
但是沒多久，許玖也開始困頓，昨晚跟滋滋聊了一晚上，身體看似睡著了但從精神層面講，是通宵一整晚沒睡，所以她就隨便找了個舒服姿勢開始睡覺。
可能是真的累了，也可能是環境的變化，脫離了未知危險的地方沒有施壓的人，身邊都是給予她幫助的年輕人，許玖很快就睡著，甚至以一種極為不舒服的姿勢睡得夠沉。
以至於一覺醒來，連飛行器甚麼時候停下都不知道，身邊也只剩方世晏，許玖揉了揉臉問：“他們人呢。”
方世晏回道：“下去了。”
“哦。”許玖清醒了不少：“到了？怎麼不把我叫醒，我們到了多久？。”
“到十多分鐘了。”方世晏邊說邊搖頭：“不是我不叫，是瞿白仇讓我們等他們下去後聽指令再下去。所以讓你再睡幾分鐘好了，你昨晚似乎沒休息好睡了一路。”
她邊說話，許玖從視窗看去，她們坐的飛行器正停在一塊看似是訓練場的大平地，附近停著稀稀拉拉幾個機械，可惜，視野有限看不到很多東西。
許玖還分了心聽方世晏說話，只是方世晏的聲音漸漸小了點，她沒有聽清，又問道：“你剛剛說了甚麼，沒聽清。”
方世晏卻不願再開口了。
想來也不是重要的事情，許玖沒有逼問，與此同時瞥到瞿白仇和霍國安跟著一行身著軍裝的人正走遠，僅留晉寧，站在飛行器下面。
風吹過，散了她的頭髮，晉寧撩到耳後似是感受到視線，側頭隔著玻璃跟許玖相望，她揮手示意她們下來。
得到指示，方世晏和許玖快步走下去：“他們去幹甚麼？”
晉寧回答：“回軍校了。”
底下的風確實很大，許玖眯起眼睛問：“你沒跟他們一起回去，是還有沒完成的任務？”
“對，新接的，給你們兩個辦理入住。”晉寧說：“跟我走吧。”
剛剛在飛行器上看不真切，一下來視野非常的寬廣，正面對著一堵環形的城牆，不高，能看到牆面後高聳的灰白色建築，如同一根根圓筒，現在日落黃昏，高樓側面折射的日光如一面面被灰紗籠罩了一層的鏡子。遠遠望過去，一個尖形狀的高塔在其中不同類顯得十分醒目。
晉寧領著二人進這環形高牆的側面一扇門，有點類似古時候，大戶人家娶小妾不能走正門只配走小門的即視感。
許玖思緒飄向老遠，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差點給自己逗笑。
進去之後，裡面居然是一條通道，昏暗無比，沒走兩步能看到一個分叉口，像是聯通到另一個出口。
空蕩蕩的地方，就連走路都有回聲，晉寧走在最前方，冷不伶仃開口，全是她的迴音：“這裡是回聲走廊，我們剛剛進來的地方是校練場，是專門提供軍校生切磋競技場，如果你們觀察仔細的話，就能發現城牆總共有七個形狀規模一致的門，正中間那個門是去往軍事總部基地，以中間門為中心的左邊依次是空間控制屬性，靈質控制屬性，精神控制屬性，右邊是：器物強化控制屬性，獸化屬性，以自由街。”
“其他都是學院管轄地區，唯獨自由街特殊，是全校人自由活動的區域，有吃食有活動娛樂區域，也是唯一通向校外的出口。”
雖然但是，她們進的是最右邊的小側門，許玖說：“我們進的不是你所說那七個門其中的一個吧。”
“你說的沒錯，這扇側門是去往軍校的醫務部，回聲走廊通道聯通了所有學院的分岔路。”晉寧誇許玖：“你心思很細緻，應該很快會適應這裡不會被繞得走不出來，不像霍國安。”晉寧笑話他：“當初他剛進軍校，晚上一個人去醫務院拿藥，結果在這裡繞了一晚上回不去了，事後跟我們說他其實那天晚上是遇到鬼打牆，”
“請不要把我跟他做比較，講實話…”許玖作勢扶額，虛情假意苦笑著：“這種自降身價的事情千萬要少做，做多了別人真以為我們是一類蠢貨。”
好尖酸刻薄…比這暗不見天日的通道還要刺骨幾分，也不知霍國安聽到作何感想。
晉寧託著下巴思索著，有甚麼在心裡默默生根發芽。
很快，這條路走到盡頭，天光大亮，一塊鮮亮的小院映入眼簾，地上鋪了鵝卵石兩側種上不知名的樹鬱鬱蔥蔥，各種各樣的花鋪滿了地，三面環繞了相連而建的四層高平樓，頗有歐式風格。
“醫務院到了。”
許玖眸光亮了亮，情不自禁點贊：“環境不錯，打理這個小院的肯定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