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8章 第 168 章 那留存在……

2026-04-22 作者:銀髮死魚眼

第168章 第 168 章 那留存在……

那留存在記憶裡本不會與她這個旁觀者有所交匯的孩子, 好似透過百年的時光壁壘,聽到了她說出的話。

麻木沉寂的身體動了動, 然後緩緩抬頭,看向她的方向,目光逐漸彙集定焦到她身上。

而她身旁年長的趙離弦,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但王凌波知道他就在那裡。

此刻時間混沌,虛實不分,唯有絕頂修士終於甘願回到孱弱的身體裡,繼續一場遲來百年的抉擇。

王凌波衝他伸出手,微微點頭,那孩子總算起身, 試探般搭上她的指尖, 好似觸碰燒熱的鍋底, 警惕靈敏的收縮兩下。

接著才確認不似作偽一般, 緊緊抓住,好似要將他的血肉焊進來再不分開一般。

王凌波牽著人走出了竹林小築, 再踏出籬笆院牆的那一刻,身後的世界燃起熊熊烈火, 終於如它真實的命運一般被燒燬,而非固執頑強的存在於某人記憶中。

似水波拂過全身, 王凌波回到了識海核心當中, 掌心的觸覺已經從攥在手心的幼嫩, 變成包裹住她的密不透風。

她試著鬆開手,卻被進一步攥緊。

王凌波看向趙離弦,發現他先一步別過頭,耳朵有些發紅, 手上卻又攥了一下。

王凌波欲說著甚麼,卻在看清識海現狀時忘了言語。

此時的識海一片灰白,入目皆是蒼涼死寂,顯得本就浩瀚空寂的天地更加窒息可怖。

王凌波:“這是——”

趙離弦聲音有些輕顫:“這才是我識海本來的樣子。”

“只是師父說修士與人相鬥,神識難免被人窺探。若我這般顯眼的道識破綻為人所知,接下來便是針對我無休止的攻心佈局。”

“因此我必須將自己識海粉飾得澄明浩瀚,與劍宗繼承人的道心相符。”

他話音落下,腕間那一縷記載著王凌波當日在淳國風姿的記憶紅線散開,落在識核之上。

霎時色彩開始在在這個空寂冰冷的識海中蔓延,為這蒼白灰暗的世界裝點了顏色。

趙離弦好似被撥開霧罩,頭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

原來一花一葉,竟也可以讓人心生歡喜,潺潺流水的聲音叫人舒適得快化入其中。

僅是活著甚麼都不必做,也能平靜歡愉。

趙離弦眼神雨洗過一般前所未有的澄明,好似盛放了星子。

他終於敢看向王凌波,用玩笑掩蓋笨拙侷促:“正好,今後都不用耗費心力偽裝識海了。”

王凌波好似也心有觸動,手在識核上撫過,打從心裡感同身受一般:“我知道。”

王凌波想,我懂你此刻如獲新生,因為我也曾這般被人縫合。

正是如此,才決無法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王凌波率先打斷這溫存,問道:“所以宗主到底與你說了甚麼?”

趙離弦偶爾有些恨這人不解風情,悻悻的瞪了她一眼,才不情不願帶著她踏入淵獄的那段記憶當中。

王凌波旁觀了師徒三人的爭執,衝突,安撫,說服。

最後只得感嘆淵清佈局深遠,根本不是臨時發難能打斷的。

恐怕他唯一沒有料到的變數,就是趙離弦竟能百餘年內便突破大乘,這才有了破解他籌謀的可能。

王凌波指著他為紅繩打結的畫面問:“你確定這段記憶沒有問題?”

趙離弦從脖頸間撥出那枚玉扣:“此物從幼時便被我隨身佩戴,若只是偽造,關於它的所有記憶都經不起推敲。”

“我還不至於連這麼跨時久遠細節遍佈的破綻都看不出來。”

王凌波:“我若說就連這玉扣也是宗主早做的準備,未免有些胡攪蠻纏。”

“罷了,從頭開始檢查吧。”

趙離弦並不拒絕,從去赴約起他便應了王凌波的要求,在自己道身法體,靈脈元嬰,識海元神之中都設下了禁制。

但凡有一絲異變,他都能察覺。

這還不夠,王凌波還要求親自檢查,方能信服。

淵清既然沒有選擇直接動手,那麼陰謀暗算的方法雖可能防不勝防,但作用在修士上,影響不過是那幾樣。

趙離弦的道體並無異常,這是早有預料的,到他們這個修為,謀權道體獲利太低,風險卻太高。

再進一步便是著眼於魂識,趙離弦細密的梳理一番,也並未發現魂識的異常。

頂多記憶有些扭曲之處,但尚且不能成為絕對疑點。

趙離弦施術鬥法時常玩弄時間,分割現實,不同時間線上的記憶合併拆分,造就的結果勢必不會順滑無阻。

這算是他自己法則之力的餘波,不一定就跟淵清有關。

甚至最後趙離弦還聽她的,與天道連線,檢視自己的契線,看是否有異常契線突現。

結果是除了他的本命劍以外,並無任何關係的契線存在。

趙離弦這回是長長鬆了口氣,欣慰師父熬過了考驗。

頗為自得的對王凌波道:“若是師父真對我有歹意,根本不至於等到今日。”

“我渾身可圖不過是神魂中那枚箭頭,若師父想要,百年間多的是機會可取,又如何坐視我修為漸長。”

王凌波卻笑得意味深長:“你可知並非所有人做惡都能輕而易舉的。”

見趙離弦蹙眉疑惑,王凌波接著道:“少時我王家有位得力掌櫃,從小便追隨家主,真可謂端方君子,人品高潔。”

“後來有一摯友攜妻來雍城投奔於他,掌櫃對摯友之妻一見傾心,情根深種。”

“以他品性,起先自是不敢覬覦友妻的,然心不由己,念念難忘,於是掌櫃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一些表面光鮮的劣根貨以生意為由引薦與友人。”

“近墨者黑,與這些人日夜廝混,長期以往能堅守本心有幾人?果真摯友從此墮落沉淪,吃喝嫖賭染盡,又被設局欠下鉅債,家破人亡,典妻賣子。”

“這期間掌櫃有無數次可阻止規勸,但他甚麼都未做,只是冷眼坐看摯友走向末路,最後遭萬人唾棄時跳出來與他割袍斷義,並出錢買走摯友妻兒,叫他們不至於淪落不堪之地。”

“最後掌櫃既得償所願,又收了美名。每每面臨自己內心拷問之時,還可推脫一切都是友人自己的選擇。”

“畢竟比起直接強取豪奪,將人引至河邊,坐等他溼鞋可經得起審視多了。”

趙離弦臉上的笑意有些難看了,好似想到了周圍這幾個糟心的師弟師妹。

他並非容易被人左右想法的人,但劍宗人才濟濟,天資卓絕品性清正者,他師父竟是一個都沒撈到。

小師妹還可說是出身特殊,那另外三個呢?

若說師父因道義與野心的拉扯,矛盾行事,趙離弦試著去理解,一時竟越想越驚慌。

師父人品高潔是真,對他情意也是真,這也是他相信師父的原因,但他從未想過這些可與貪婪漠視一併存在。

他心中仍不願懷疑,試圖用事實反駁王凌波:“可你看,我確實沒有任何疏漏。”

“便是天道也證明了師父並未對我動手腳。”

王凌波笑容更冷篾:“所以我連天道也不信。”

趙離弦一驚,還未及反應,便聽王凌波接著道:“天道有未欺瞞於你,一試便知。”

“你試試看,可能與我結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