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若說林琅……
若說林琅此生驚惶時刻之最, 一共有三次。
一次是幼年偷跑出宮遭遇邪魔歹人,對方以煉化小孩兒血肉魂魄以助修為, 又以侵染幼童死前怨念為佳,因此年幼的林琅第一次見識何為人間煉獄,又親歷何為命懸一線。
一次是先時五洲大比,他欲汙染天道石被淵清捉個正著,魔界強者半步大乘在對方面前不抵一合之力,那時林琅真以為自己這輩子到頭了,便是不立時斃命,劍宗以他為餌對合歡宗乃至魔界帶來的弊處也是難以估量。
最後一次便是此時此刻,他苦苦掩藏的魔尊與聖令至秘,竟被人拿魔尊的性命要挾。
林琅低垂著頭, 好似這就能掩飾他急轉煞白的臉色, 而心念卻是拼命電轉以圖破局。
他帶著最後一絲僥倖, 反客為主的詐道:“宋檀因?原來你竟是劍宗的人。”
“若是劍宗修士, 當日為何避開淵清真人將我藏起來?莫非道友雖身在劍宗,卻並不願與劍宗為伍?”
原以為多少會被他的話牽動, 誰知對方想都沒想便滿口承認:“少主精明,正是如此。”
“所以這個籌碼夠與少主交易嗎?”
林琅一噎, 心知是做無用功了。
轉而笑了笑道:“我記得宋姑娘是淵清真人的關門弟子吧?正道魁首的親傳,與我林琅何干?”
王凌波根本沒多少時間耗在這裡, 自然不由著他裝傻。
聞言便利落道:“是嗎?我以為少主這般地位, 這般以魔界安定昌盛為己任, 定不願意魔尊之位繼續空懸,原來竟是我想錯了。”
“那便算此次交易失敗,少主不必憂心,我自然會遵守諾言放少主平安離去, 少主稍待幾日便是。”
說著便欲關上天窗離去。
這下林琅卻急了,忙喝道:“等等!”
“若這交易不成,你要做甚麼?”
王凌波聲音平靜:“若宋姑娘的身份不能為我所用,身為人族自然是顧全大局。”
“今日之內,宋姑娘乃聖令轉世之身的訊息便會傳遍人界五洲,屆時五洲修界如何處置,如何利用,又如何給予魔界最大打擊,便是主事的大能們頭疼的事了。”
林琅牙根緊咬,嘴唇因無法宣洩的憤怒與殺意微微抽搐,緊繃到極限後隨之而來的又是無力感。
最後一絲僥倖被擊碎,對方對宋檀因的身份一清二楚,如今形勢便是他萬般巧嘴都無法扭轉劣勢。
若僅是告知於淵清,對方或許還有一絲可能出於私心或師徒情分,讓魔界有一絲破局之機。
但對方明言是宣揚於五洲,整個人間修界的介入,那宋檀因便只可能被利用於牽制魔界,壓制魔界,甚至摧殘魔界。
這是林琅萬死也無法承擔的後果。
此刻他臉上無一絲往日的吊兒郎當,神色冷峻雙目銳利彷彿要破開天窗那層隱蔽的結界,將對方是何人徹底刻入記憶中。
他沉聲道:“你是如何得知魔尊的身份?你到底是誰?趙離弦?”
才說完他心中便否定了這個答案,趙離弦雖有可能在宋檀因重傷後探知到她的記憶,但以他當時的準備,這個可能不足萬一。
若趙離弦恰巧碰上了這個萬一,那麼以當時宋檀音的重傷非淵清出手,否則她不可能在五洲大比時就活蹦亂跳。
因此這個人若是趙離弦那麼便不可能繞開淵清,但以淵清的本事,不會與他交易這些。
魔尊聖令的秘辛於絕大多數修士來說實屬驚天之密,對淵清這麼個人物來說卻未必。
若他是落到淵清手裡,對方根本不會與他行交易之事,因此林琅才斷定對方修為定是隻在大乘以下。
但無論林琅如何不甘試圖看穿對方,此事上依舊沒有他選擇的餘地。
王凌波:“猜謎這巧趣之事,待少主離開後可自行玩。”
“成與不成,少主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林琅便是咬碎牙齒。最後還是乖乖的將自己所知秘要注入玉簡裡,眼睜睜看它飄出天窗。落到那人手裡。
最後聽那賊人道:“少主痛快,至此我與少主的交易算是結束了。”
“還請少主靜待幾日,待時機一到,定送少主離開。”
天窗關閉,王凌波將玉簡遞到卯湘手裡。
卯湘拋了拋,將它貼在自己內心,一時間對查探到的秘辛嘖嘖稱奇。
“不愧是身份顯赫的合歡宗少主,出身好就是便宜,這世間真相,秘辛規則總能細腰俯瞰。”
又將其還給王凌波:“安全的,那小子沒耍花招,你凡人之身也可直接讀取。”
王凌波點點頭,卻將手裡囚禁林琅的法器和與宋檀音溝通的傳訊玉簡給了卯湘。
“這次回去我便沒有單獨行事的機會了,最後這兩件事須得你替我辦了。”
卯湘笑道:“定不辱使命。”
兩人笑了笑,又將之後的謀劃系列商量了一遍,對細微處查漏補缺,才開始往回走。
王凌波這一去兩個多時辰,待回到聖地時,趙離弦對宋檀音的拔毒已經到了尾聲。
見她跟卯湘說說笑笑的回來,趙離弦的心才徹底放下。
她並未去打擾對方,目光落到宋檀音身上。
先前因為痛苦緊皺的眉眼已經鬆散開了,只是人還沒醒,此時正恬淡的沉睡在水晶剔透的葉片上,並不知接下來有何等驚天陰謀正等著她。
王凌波與林琅的交易還是有條件的,所謂的不傷宋檀音性命,僅在宋檀音還是人族修士之時。
但對於林琅來說這已經是寬泛的交易了,若魔尊恢復真身歸位,便也不是對方一個合體修士可威脅。
因此毫不猶豫便略過這個條件,比較在林琅看來對方是人族高階修士,與魔族對抗是早晚的事,若因今日之約一生無法對宋魔尊動手,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與此同時趙離弦已經徹底將宋檀音體內析出的最後一絲餘毒雜質拔除。
他緩緩收功,接著飄然落地,趙離弦皮笑肉不笑道:“有勞卯湘道友。”
“我們一行還有要事相商,就不留道友了。”
他討厭卯湘,卯湘也厭惡他目下無塵這死出。
臨走前偏挑釁一下,露出個志得意滿不屑一顧的笑,斜眼看他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果真把趙離弦噁心得夠嗆。
姜無瑕二人怕大師兄衝動之下入了兔族的套,連忙擋住他視線,轉移話題道:“師妹的餘毒算是清了,接下來還要在聖草上七日讓靈露吸收。”
“這幾日我們如何安置?”
趙離弦想了想,還是不能將宋檀音獨自扔在這裡的。
兔族變卦多半是衝他而來,但小師妹的性命和身負的秘密,即便兔族只拿她當絆住自己的藉口,並未想到別處,卻也不能冒險。
但三人都守在這裡,無異於正中兔族下懷,盡任他們在外面謀劃,也是不能。
於是便道:“你們二人先在此處守著,定要寸步不離,明日一早我再過來。”
說完又在三人身上都施下了自己的心血結界,但凡有人衝擊他都能有所感應。
這才與王凌波一道出了聖地,回到昨日兔族為他們安排的房間。
一進去趙離弦便佈下結界,問道:“如何?與那兔子出去可曾遇到兇險?”
王凌波道:“無礙,卯湘公子與我交道目的不過在你。”
“不出所料,從出去開始他便對你多番打聽,我不過與他你來我往,倒真讓我詐出了些端倪。”
趙離弦聽她這麼說,一時間竟沒有先去在乎兔族的打算,而是因著卯湘那虛假的熱情被王凌波識破而感到舒心。
也是,兔族那幫人,一雙勾魂眼看誰都好似千迴百轉,他怎麼竟覺得那卯湘有甚麼真心實意。
只還未任這竊喜散開,便聽王凌波又接著道:“許是得意忘形,讓我套出些話。”
“若所料不錯,他們強留下你,應是兔祖授意。”
“兔祖在葬xue探出神君來歷,貪慾頓生,又怕貿然動手被淵清真人感知,正讓兔祖想辦法隔絕你與宗主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