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不管比重成分如何,現場仍舊是熱烈的,尤其是場中優異表現的弟子,他們的師長親友自然為他們感到驕傲。
葉華濃和一眾丹峰弟子就興高采烈的去迎接烏孟,酈芙也過來拉著宋檀因一起下去,在出口迎接姜無瑕。
宋檀因才經歷大事,原本沒有精力陪著酈芙胡鬧,只是不知為何王凌波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便立馬改變了主意,打起精神跟著酈芙下去了。
在路過賽場出口必經之處時,一個人叫住了酈芙。
“酈姑娘。”
她回頭,發現開口的是霍家家主。
霍家乃是滄州最大煉器世家,與酈家地位相當,只不過因為靈脩器修風格甚遠,除了同為大家族的基本交流外,子弟之間私交併不算多。
不過但凡滄州修界有何要事,酈霍兩大家族必定也是同時有決策權的。
因此見霍家家主招呼,酈芙雖急切慶賀情郎取勝,還是停下腳步有禮道:“霍伯伯。”
霍家家主是個身材幹瘦,其貌不揚的小老頭,此時笑眯眯的看著她問道:“這般急切,可是有要事?”
酈芙有些不自在,按理說小輩們此時上躥下跳,無非就是各自歡慶,對方有甚麼事非得這時候攔下她,在此乾巴的客套。
於是酈芙笑了笑道:“檀音的兩個師兄均有上場,我們正好去出口相迎,便不與霍伯伯閒聊了,稍後再去向您請安。”
霍家家主敲了敲手裡的菸斗,似乎只是叫住小輩閒聊兩句:“好,好,去吧。”
“有事無事都可來北境轉轉,你霍姐姐也想與你們交好一二。”
酈芙連連應是,背後被火撩似的拉著宋檀因趕緊跑了,跑出很遠都能感覺到對方視線還在自己身上。
直到經過一個轉角,有實物遮擋她才鬆了口氣,抱怨道:“霍家伯伯這是做甚麼?怪嚇人的。”
宋檀因道:“我那十年閉關,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霍師叔的女兒好似以前與姜師兄有過一段。”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你格外關注吧?”
見酈芙神色不好看,宋檀因又連忙安撫道:“不妨事的,霍師叔為人清正,且他甚麼輩分?自不會因為小輩的情愛紛爭為難於你的。”
酈芙聞言卻更是又羞又氣:“甚麼情愛紛爭,我與姜師兄不過是”
見宋檀因戲謔的盯著自己,酈芙也沒那底氣再嘴硬,又道:“不過霍伯伯也太沒道理了。”
“我聽說霍家姐姐那是蠻不講理,形容瘋癲,對姜師兄掌控至深動輒打罵,甚至還重傷過他,怎的分開這麼多年,霍家上下還把姜師兄當她所有物不成?”
宋檀因嘆口氣,敷衍道:“誰知道呢。”
只不過這一不愉快的插曲好似並未掀起甚麼風浪,被出口處興奮的人潮一衝,便不剩甚麼了。
這日賽事結束後,天還沒有黑,因此多餘的時間,整個劍宗及附近範圍都很熱鬧。
先前因為要備戰賽事,也沒空探究最近劍宗周邊興起的臨時市集,如今自己和師姐的任務都完成了,接下來的賽事並非他們能夠操心的。
因此葉華濃也拉著王凌波下了山,去了那山澗集市打算好好轉轉。
如名所示,這條臨時集市搭建在劍宗山門外的一處水源豐沛山澗處,到傍晚的時候,集市沿著河邊的形狀已經亮起了靈燈,熱鬧耀眼,猶如一條安靜俯臥在山澗的巨龍。
五洲各地的修士彙集於此,雖只是個臨時集市,但不管規模還是稀缺性,都是人界數一數二的。
修士們與凡間小販一般大聲吆喝售賣,或是天地靈寶,或是自煉丹器法符,或是精巧玩意兒,或是手藝買賣。
劍宗調撥了不少人手護衛集市治安,修士們甚至可以尋求相助,以避免發生騷亂動盪或是殺人奪寶的事。
因此整個集市還是很安全的。
王凌波與葉華濃是生走了兩個時辰,這個市集還看不到頭,不過趣味之物比比皆是,竟也不覺得累。
買了兩串靈獸肉填肚子,王凌波被一堆鰭尾如綢的美麗海魚迷得走不動路,那些魚不光是形態美麗,還散發著幽幽光暈,只美得人魂不守舍,就這麼盯著看一天都不膩味。
正欲買兩條回去養著,就從余光中看到一個標記,王凌波付了錢,便對葉華濃道:“我也逛累了,不若先找個地方坐坐喝點東西。”
原本這種臨時集市自然不存在私密良好的酒樓茶肆,但修士之便豈是凡人能比?
自然有那售賣靈果仙露的修士,搭建了樓臺建築,非但面積氣派不比尋常酒樓差,甚至有些還用了空間陣法,裡面別有洞天,風景各異。
王凌波與葉華濃隨便挑了家入口是巨型貝殼的走了進去,裡面環境也是如海底龍宮一般晶亮華麗。
這竟是龍族的妖修支的鋪子。
兩人落座後,點了些龍族特色的茶點,王凌波正欲找藉口離開與人會見,便聽葉華濃先一步問道:“若是要見兔族修士,那便直接讓人進來吧。”
這話一出,王凌波心裡都打了個突。
卯湘卻是從容不迫的走了進來,玩味的看了眼葉華濃道:“我早便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果真不能僥倖,你真發現我了。”
葉華濃搖了搖頭:“其實並未發現,只是知道大概有兔修在附近。”
“若是凌波不有此作為,我便會當時兔修在集市閒逛而已,雖說沒現於我面前。”
卯湘就好奇了:“若說普通族人被發現行跡倒也正常,但我自負自己行蹤無痕的,你卻是如何發現的。”
葉華濃:“也是巧合,昨日師父出關考了我不少東西,便說到你兔族媚香。”
“因著檢驗成果,便拿了那媚香引給師父試了一試,殘存藥性還在,不然我也察覺不到那一絲細微的媚香。”
這時候王凌波都不可置信了,她神色難言的看向卯湘:“你身上還有媚香?”
卯湘伸出胳膊聞了聞,有些懊惱:“同族那幫淫.娃下的,我每天都會清洗,不過方才出門的時候遇到卯綜,估計是他偷偷沾的。真是防不勝防。”
“這便是我要做甚麼事,一定會避開同族一陣的原因。”
“跟他們混在一起,我早不知露餡八百回了。”
葉華濃見兩人關係這般熟稔,問王凌波道:“你與這位卯湘前輩,看起來關係匪淺啊。”
王凌波嘆了口氣,正視她道:“你該知道你不能問這麼多的。”
葉華濃嘴唇微張,細微的哀傷和矛盾爬上她的臉。
她明白王凌波的意思,如今她早不是半年前的沉寂枯槁,原本斷絕的修途突然煥發生機,而她蒙塵的榮耀與驕傲也重新回到自己生命中。
她現在是如此璀璨,如此前途無量。
同門的崇拜,先輩的讚賞,師尊的倚靠,她再不用回憶被拉入泥潭無望掙扎的日子。
王凌波要復仇,她也不知道她復仇的終點是誰,但定然不是她可以繼續參與進入的。
如果此時與她割席,那麼哪怕日後事發敗露,她頂多也只揹負個誅殺玉素光級幾個築基金丹弟子的罪名。
以她的天資和作用,師尊定能保下她,更甚至玉素光和那幾人還是害他靈根被毀的罪魁禍首,她甚至有復仇大義在,撐死頂多被關幾十年思過崖,還可潛心修煉。
若此時割席的話
葉華濃眼眶微微泛紅。
可她怎能忘記。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如既往的一天,眼前的女子用青槐散落漫天的鮮血點了了她晦暗麻木的內心。
也忘不了兩人同為共犯聯手虐殺玉素光時她被喚醒的兇性。
更忘不了她異想天開讓自己以凡人之身搶奪賽事名額時,她心中綻開的煙花。
葉華濃搖了搖頭:“我可以不問,畢竟很多事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風險。”
“但你也別明知我可以幫你,卻為了那些顧慮斟酌,繞開我行事,好嗎?”
王凌波自認並未替她做甚麼值的以命相報的事,二人的聯手中,其實葉華濃之於她還更重要些。
但看著她此時執拗的眼神,王凌波心中也難以不觸動,原本在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鄭重點了點頭。
葉華濃得到滿意答覆便拉上隔間門,以卯湘本事自是不用擔心洩露出去。
只是看著王凌波久久未回神的眼神,卯湘酸溜溜的嘖嘖兩聲:“哎喲喲,這才認識多久,便成了生死不棄,莫逆至交了。”
“我這個幾十年情分的,竟是比不上新人,當真是寒涼唏噓。”
王凌波錘了他兩下:“還不是你沒收好尾巴。”
“說罷,急著見我有何事?”
卯湘還在彆扭,但他們時間不多,便是冷著臉還是有問必答道:“不是你讓我去確定宋檀因身份嗎?喏,結果出來了。”
說著將尋魔引法器拋給她:“確認了,拿那老太后骨頭試探的時候,她果然驚懼交加,聖令靈子逸散,被藏在附近的我給捕捉到了。”
說著他哈哈大笑:“妙啊,誰能想到人界首宗宗主淵清真人的關門弟子,竟是魔界聖令攜帶者,下任魔尊。”
“你說淵清真人若是知道這事,會是甚麼表情?”
王凌波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怎知他不知道?”
饒是卯湘見慣陰謀,聞言也是脊背一涼:“真的假的?”
王凌波:“八成吧。”
卯湘笑不出來了:“論邪門詭計,還得是人界,我等妖魔鬼怪自愧不如。”
接著有拿出一塊玉佩交給王凌波:“這是與宋檀因聯絡的成對法器。”
說著湊近她道:“雖然我倆是一國的,但有時見識你的手段,我都百般慶幸自己不是與你為敵的一方。”
想想吧,宋檀因本就驚懼於自己魔尊身份,受‘林琅’脅迫不得不受制於他,結果對面的‘林琅’竟不是本尊,而是與她本就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都忍不住為宋檀因掬一把同情淚了。
這人能活這麼久,真該慶幸自己是天道寵兒,出身尊貴仙姿不俗,但凡王凌波也是個有仙緣的,有一個算一個包括趙離弦在內,此時也不可能還全須全尾。
王凌波將那玉佩攥在手中:“宋姑娘可有大用,沒準能換個大的。”
接著有問道:“你可是還發現了甚麼?若只是這些事,不值當你急吼吼的冒著風險來見我。”
卯湘笑道:“瞞不過你,也是你我難得的運氣。”
“也虧得你讓我利用林琅的殘靈偽造字條誘騙宋檀因,你自是知道我謹慎的,利用別人殘靈栽贓嫁禍渾水摸魚之時,總會提前尋蹤感知,確保對方不在附近,以免露餡。”
“結果你猜我發現了甚麼?”
王凌波眼睛一亮:“難不成?”
卯湘點頭:“正是,我順手發動【狡兔三窟】警醒一遍,竟發現殘靈有所感應。”
“也就是說,林琅此時必定在此,就在大比賽場內。”
這是真的好事了,王凌波忍不住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幾圈:“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如何利用此事最划算。”
卯湘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又問道:“你說這廝來五洲大比干甚麼?”
“人界五洲高手齊聚於此,他該不會不自量力的想做些甚麼吧?”
“莫不是想來此處帶走宋檀因?”
王凌波搖頭:“應該不是,林琅得知宋檀因身份也是機緣巧合,此事除了我們暫且只有他一人知道,便是要搶佔先機得到宋姑娘,也不必冒著風險急於一時。”
“要在劍宗帶走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卯湘點了點頭:“也不可能是探聽情報,畢竟五洲大比公開於整個人界和妖界,犯不著親自上門。”
“那便是有別的打算了,沒準準備搞點破壞。”
王凌波緩緩抬頭,做出了個大膽的決定:“五洲大比還有兩場便結束,他若要做些甚麼,估計就是這兩日的事。”
“盲猜無益,不若先將他找出來,置於眼皮子底下,屆時他不管要做甚麼,都好為我們利用。”
卯湘點頭,抬手便抹去了隔離法陣,對面,靜坐著吃茶點的葉華濃出現在二人面前。
王凌波道:“現在我們要尋一人,我們手上有他的殘靈,卯湘雖能靠兔族天賦感應,但太具體的話,會驚擾對方警覺。”
“你有辦法透過殘靈且不為對方發現尋到那人嗎?”
葉華濃拍了拍手裡的糕點殘渣,一點也不含糊:“那人距離咱們多遠。”
卯湘:“我不敢細探,但能確定就在會場之內。”
葉華濃:“行,把殘靈給我。”
利用卯湘手裡剩下的殘靈擺弄一番,葉華濃道:“其實要透過殘靈尋人的手段不少,尤其這麼近的距離,只是若不想被人察覺,那不光要在尋人器物上做文章,最關鍵的得是遮蔽殘靈氣息。”
“否則若遇修為高深者,一絲殘靈靠近引起的輕微共振便會被他察覺,十之八九會露餡。”
說完她手上出現一枚蝴蝶,這蝴蝶看著平平無奇,並無各色靈蝶的斑斕美貌,但卻是劍宗附近很尋常的一種蝶類。
若是出現在周圍,也斷不會引起猜疑。
葉華濃將處理好的殘靈喂到蝴蝶口中,那蝴蝶便煽動翅膀往外飛去。
速度並不快,不緊不慢的正好契合二人的腳程。
卯湘道:“那我便隱在暗處,若他所在方位不適合你們前往,你們便直接回去吧,我會想辦法確定他偽裝面貌的。”
說完便與二人就此分開。
王凌波也並未一直盯著蝴蝶,而是與葉華濃做閒逛狀,很自然而然的順著蝶引往某個方向移動。
也是運氣好,不過幾刻鐘的時間,葉華濃竟告訴她,靈蝶所尋之人就在附近了,許是對方今夜也來集市打發時間了。
繼續往前,大約走了百步之後,那蝴蝶突然如同落葉漂浮,不規則的緩緩下墜,而就在下墜途中,身形展開變成了一方輕柔的絲帕。
那絲帕上繡著蝴蝶的樣式,一切渾然天成。
絲帕順著山澗夜間微涼的清風,徐徐落在一個身著白衣的修士肩上。
對方原本正站在一個販賣符寶的攤位面前,感覺到肩上傳來的輕微觸感,他偏過頭,將落在上面的東西拿下來。
王凌波上前,面露歉意道:“抱歉,是我的手帕被風吹走了,擾了公子。”
面前的人長相自然跟那日在淳京看到的白髮魔修不是同一張臉,對方模樣只是清秀,身材中等,衣飾打扮也沒有顯眼之處,真就儘可能的低調。
也不知用了何等法門遮掩容貌,竟騙過了五洲各方大能。
林琅也認出了王凌波,當日在淳京雖只是匆匆一眼,但對於極度傾慕美人的合歡宗人來說,已經足夠讓人見之難忘。
只是可惜了當時不但要應付趙離弦的打殺,還得琢磨遮掩他擄走魔尊的意圖,因此根本沒機會與美人相交一番。
此時見到王凌波在山澗集市閒逛,慣性的疑心之餘也不免有些欣喜。
他將絲帕遞給王凌波道:“能為美人攔住香帕,自是榮幸之至。”
王凌波接過絲帕,露出面對油嘴滑舌登徒子的警惕與尷尬:“那便不叨擾公子正事了。”
“華濃,我們走。”說著不待他挽留便急匆匆離去。
林琅有些遺憾,只可惜他如今面貌普通又手段受限,否則自然要留下美人對飲一番。
只是對方那避之不及的神色倒是讓他打消了那一絲懷疑。
等回到了劍宗,確認林琅再如何也不會跟到此處後,王凌波才收起那方帕子,對葉華濃道:“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若是有事,我自會馬上喚你。”
葉華濃點點頭,二人這才分開。
不過王凌波會飲羽峰的時候,趙離弦還未回來,被叫去主峰商議事務去了。
不知道他多晚回來的,總歸第二天王凌波起床用早餐的時候,他已經端坐在餐桌前。
就是對她仍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若說前三場賽事,各方還有娛樂之心,那麼從今日的乙級賽場開始,眾人態度便肅穆多了。
乙級賽乃是千機府制定規則,只見武壇波動,凝實的地板猶如液態一般,一個巨大的立方體浮出水面,緩緩轉動著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竟是個巨型魔方,三色六面,縱橫各六格。
說是三色也不準確,因為並不單純以顏色劃分,而是質地。
分別為金屬,木質,液態。
接著魔方瘋狂轉動,數息只見便打亂了章法,金木水三種形態的小方格凌亂排序,找不到章法。
而早在魔方浮現的那一刻,參賽的煉虛期修士已經被收入其中。
這次是千機府掌門班技親自宣佈的規則。
“率先解開魔方者得勝。”
有人疑惑:“可有一方解開那便意味著後面全輸,剩下的名次如何排序?”
班技:“除魁首者,餘下皆不記分。”
其他幾個掌門一聽便知道這老小子又犯病了。
凜洲總喜歡給自己上極致強壓,試圖用背水一戰的絕境刺激修士的決心。
乙級場可是有足足25分,以現在各宗的分數差距,如果除第一名外其餘宗門不計分,那甲級賽還打不打了?
淵清幾人趕緊把那梗著脖子不肯改規則的執拗老小子按下去,接著一道法陣打在巨大魔方上。
宣佈道:“每有一隊解鎖登出後,魔方狀態便會退回一步,直至最後一隊出來。”
“按照登出順序為本場名次。”
乙級賽這才得以順利展開。
比起前面三場一日以內便結束的賽事,乙級賽便是肉眼可見的持久賽了。
從天亮到天黑,魔方內部分佈在各個格子中的修士仍在苦苦探尋逃脫之機,王凌波起身,有些疲憊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來。”
“神君記得給我留影。”
趙離弦對其中幾個煉虛修士的手段挺感興趣,看得正專注,聞言點點頭,順勢就摸了個留影石出來放到身前開始記錄。
而號稱要回去休息的王凌波,在離開賽場後,卻是並沒有往飲羽峰的放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