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先前落在宋檀音眼裡的畫面並非靜音,但陡然響起的一句話,將她從旁觀者的身份裡剝離了出來。
她略帶驚懼的回頭,發現站在上身後的是他熟悉的大師兄。
對方神色淡漠,看著與平時他們私下相處時並無差別。
但片刻前血腥殘酷的畫面還猶在眼底,那砧板上魚肉般的無力稚童與眼前無可撼動的大師兄,詭異又圓融的重疊在了一起。
宋檀音驚慌之餘心下更多的是經年疑惑被解開的瞭然。
少時他們師兄妹幾個還未像現在這般懂的審時度勢,也憧憬過與大師兄產生堅不可摧的同門之誼。
萬般糾纏之下,大師兄是動過殺心的。
後來師父寬慰他們,說大師兄來歷特殊,心性有缺,不能尋常待之。
這些年宋檀音心中有諸般猜測,卻不料癥結竟在這裡。
思緒紛雜間,宋檀音並未開口,只怔怔的看著大師兄。
趙離弦卻是平淡一笑,問:“師妹幾時進來的?”
此時的趙離弦竟比平時私底下來得更健談更有耐心。
他甚至自我反省道:“怪我,一時沉淪幻境,竟忘了時間,想必外面已經過去良久,才逼得你們冒險闖入。”
宋檀音見他反應平淡,估摸師兄並不願談起方才的事,便也借坡下驢的搖搖頭:“不怪大師兄,有一開始的對策在,也算有驚無險的逼退魔修。”
趙離弦卻對她體貼的含糊其辭不買賬,張口便打破了短暫的柔和。
“我有問你們幾個廢物如何在魔修手裡活下來嗎?”
趙離弦走近了一步,乍然盪開的危險讓宋檀音心絃緊繃。
“師妹,我只在為你是何時進來的,眼前這些事,看了多久?”
宋檀音心知這是大師兄動怒的徵兆,心中輕顫,但好似與以往又有所不同。
她訥訥不知如何開口,但顯然大師兄並不是避而不談便能打發的人。
沉默讓宋檀音覺得時間漫長,但最後仍舊選擇冒險一試。
她抬頭,壓下懼意與大師兄對視,坦然道:“我也不知進來多久,此處時間流逝應是與外界不同。”
“但關於大師兄的事,都看得差不多了。”
趙離弦看著自己這個小師妹,平心而論,他內心裡並不討厭對方。
雖不是甚麼好貨色,但聰明識趣,利落乾淨,很懂得避免把外面的汙糟濺到自己身上,也間接省了他不少麻煩。
比起滿身破綻的那三個,小師妹是最省心的。
只要不涉及情愛,對方在他必須維繫的親近關係中幾乎無可挑剔。
但
宋檀音仍試圖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觸碰到一絲洩露出來的真心。
她眼中不再掩飾心疼,她說:“大師兄,沒關係的,你有師尊,還有”
“有關係。”趙離弦打斷她的話。
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今日師妹之生死,全在你自己一念之間,你已做出抉擇。”
“事後便是師父怪罪,也無話可說了。”
霎時,空間碎裂,停滯的殘忍畫面消散於二人眼中。
眼前的景色突兀的變回雜亂繁茂的山間。
見到兩人現身,榮端和姜無瑕臉上是鬆口氣的喜悅。
可那笑還未全展開,就見大師兄一手落在小師妹脖頸上,輕輕一折。
小師妹腦袋便無力的垂在一邊,眼中神色還是未及收斂的茫然。
就那麼神情鮮活的沒了聲息。
兩人驚懼得往後一退,身罩防護,神魂欲裂的盯著剛出來的大師兄。
第一反應是他是否是偽裝的魔修,或是七情鏡中另有蹊蹺,被迷了神志。
可眼前站著的大師兄分明毫無異狀,甚至他們或許知道大師兄為何會殺了小師妹。
是的,即便不知道鏡中發生了甚麼,但大師兄此時冷殘的神情和被觸動殺意的樣子他們是見到過的。
這並不常見,大師兄為人冷漠,藐視一切,但並非弒殺之人。
但有那麼一兩次,他是真的被激起過寡毒不顧一切的殺意。
定是裡面發生了甚麼。
二人一時不敢作何反應。
沉默僵持的氣氛並未讓他們難過太久,因為小師妹被殺不過兩息,天空便響起一聲驚雷。
威嚴震怒的聲音落在幾人耳中
“孽徒,你在幹甚麼?”
下一瞬,淵清真人出現在眾人眼前。
王凌波挑了挑眉,對此越發興味盎然了,不過她保持著沉默,做好了一個邊緣人的本分。
看得出淵清真人是真的動了怒,比之玉素光的醜聞當眾暴露,使劍宗蒙羞時還要光火。
他一掌拍下,直擊趙離弦顱頂,趙離弦也不閃不避,直接硬抗了下來。
饒是能越級力壓合體,此刻在淵清絕對實力面前,也落出了狼狽之態。
他悶哼一聲,進而臉色蒼白,渾身道骨碎裂的聲音響起,鮮血從唇邊緩緩流下。
榮端和姜無瑕看著心中震顫,別看大師兄此時看著還算體面,仍能倔強維持風骨。
可比起當初懲處榮端,將其碾得渾身是血時,此刻的大師兄要傷重十倍不止。
若尋常修士怕是當即境界跌落。
趙離弦生生將湧出的鮮血咽回去,說了句讓榮端和姜無瑕更心涼的話。
“我不過是殺了個師妹,師父為何動手打我?”
淵清真人好險沒被這孽徒氣過去,他掃了剩下兩個徒弟一眼,抬手一揮,師徒倆便消失在原地。
實際二人並未離開,只是進入了淵清臨時闢開的空間,若有誰能打破這壁障,會發現他們甚至還在原地。
能將剩下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榮端和姜無瑕因師父不掩飾的偏袒略有絲消沉,但更多的是脫離那煎熬氣氛的劫後餘生。
王凌波則是毫無波瀾,甚至走上前將宋檀音摔倒在地的屍體扶到一旁,擺正了她斷裂的脖子。
讓她以一個周正體面的面貌示人。
還順道調侃了二人一句:“你們師門一脈的關係可真熱鬧。”
榮端驚弓之鳥一樣大聲吼道:“你怎麼敢這般漠不關心。”
王凌波:“這裡面又沒我的事,與我何干?”
淵清真人深深的看了眼這凡女,視線落到孽徒身上。
發現對方也在看她,這凡女的事不關己非但沒讓口口聲聲心悅她的孽徒不滿,反倒是讓他的火氣消減了幾分。
淵清真人蹙眉,片刻後又展開。
沉聲罵道:“我這百年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怎麼敢殺你師妹?那可是你同門手足。”
趙離弦渾身道骨盡裂,站著的每時每刻都是刻骨折磨,他卻恍若未覺,反過來質問師父:“我竟不知你這般在意弟子死活。”
“小師妹是有何特殊之處?為何她才死你便出現了。”說著病態一笑:“若玉師妹當初有這待遇,怕也不至於死得這麼輕巧。”
淵清又想給他一掌,忍住了。
恨鐵不成鋼道:“你還當自己是小孩子?不管你師妹如何惹惱你,這麼多年竟是連這點養氣功夫都沒修出來?”
“你可還記得你的責任,你要做的事?全都不管不顧了?”
“今日我若不及時趕來,你待如何處置?誅同門虐手足,你今後想讓修界如何看你?你要如何在三界五洲自處?”
不知裡面那句話讓趙離弦的理智稍回籠,他抬頭,用胡攪蠻纏的神色盯著師父。
“錯都在師父你。”
淵清差點倒仰:“你這孽”
趙離弦:“這便是你替我選的人?”
他怪異一笑:“雖然我也不清楚到了那一天,我會以何等面貌看待此世。”
“但我可以告訴師父,絕不會以小師妹相伴左右而幸。”
“師父若執意如此,還是換個人吧。”
淵清聽了他的話,竟是怒氣收斂,他隔著空間之帳環顧四周,發現了無形無色的七情鏡殘靈。
瞬間便明白髮生了甚麼。
於是他對自己徒弟道:“你怎知不會?你又不懂。”
Ngi mua: eh, 25/04/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