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說是有一養狗人,性情歹毒刻薄又唯恐天下不亂,成日裡牽著自己那惡犬在鄰里尋釁。”
“靠著那惡犬兇猛,養狗人無往不利,偏還能牽著狗繩端莊體面於人前,每每鄰里與那惡狗罵急了,方才施施然緊緊狗繩,喝止兩句,替狗作揖賠禮弄那得體講理的姿態。”
“一日那惡犬護食反咬,被養狗人打死,反誣鄰里投毒,只是爭論一番卻也不了了之。”
說到這裡,榮端停了停,姜無瑕很給面子的追問:“後來呢?”
榮端笑了笑:“後來啊,養狗人失了惡犬,偏又遇事難耐,總是喜歡攀咬三分的。”
“有次忍不住,她竟自己學了那惡犬形狀,開始咬人,一下是往日的體面也沒了,端莊也沒了。”
“那難看姿態,與往日咬人的惡犬也無甚區別。”說完瞥了一眼宋檀音:“小師妹你說這人可不可憐?”
宋檀音臉色鐵青。
她非是想不出話駁斥榮端,只是與他在“玩笑”上撕扯,倒是更佐證了她的狼狽。
不得不承認,沒了玉師姐,她確實諸多不便,竟淪落至此。
因此她冷冷一笑:“我以為榮師兄一腔心思都在琢磨怎麼伺候人上面,沒想到竟能留意這等微不足道的鄉野趣事。”
“倒也讓人刮目相看。”
榮端也沒有好臉色:“小師妹倒是一如既往,無甚新鮮的。”
姜無瑕適時玩笑道:“我們此次去淳國京城,受的可是小師妹的招待。”
“榮師弟再這麼招惹小師妹,當心到時候攆你睡馬棚。”
榮端不屑的嗤笑一聲,宋檀音也順勢不再跟他糾纏。
王凌波吃著剃乾淨刺的銀魚果,瞟了三人一眼,並未說話。
行舟的速度又比流雲輦要快不少,且此次到底是帶了任務,不便在路上逗留。
因此兩個時辰後,行舟便已出現在了淳國京城上空。
作為蒼洲最大最繁華的國都,一眼望去自是盛世之景。
原本宋檀音是打算直接御舟先回皇宮的,但王凌波卻有意下去轉轉。
說是有一陣沒有回到凡俗,甚是想念這凡間煙火。
城南大街算是京城最熱鬧之地,寬廣道路兩旁商鋪密佈,叫賣甚麼的都有,往來行人客商也多不勝數。
這番景況,也叫宋檀音多了幾分笑意,跟趙離弦道:“永逸繼位這幾年,將淳國治理得很好。”
見大師兄臉上露出茫然,宋檀音不滿道:“我親侄子永逸,閉關前師兄還指點過他劍法的。”
趙離弦點了點頭:“那小孩兒啊。”
他來過淳王宮幾次,最近那次也是閉關的前幾年了,算算也有十幾年。
宋檀音見他想起來高興道:“前年兄長駕崩,永逸繼位,那時跟在我們後面的小孩兒,如今也是頂天立地的一國之君了。”
趙離弦並無興趣,反倒是見王凌波神色若有所思,問道:“怎麼了?”
王凌波指了指前面:“沒甚麼,看到了王家商鋪而已。”
王凌淮看到其中幾家旺鋪匾額下的家徽,高興道:“真的是我們王家的鋪子,我記得京城的生意是二叔打理,不如我們去見見二叔吧。”
說著便不由分說的拉著王凌波往其中一家鋪子跑。
王凌淮也是會選,鑽進了一家首飾鋪,裡面的客人都是些妝容精緻的小姐婦人。
見一男子莽莽撞撞跑進來,先是一驚,又見這男子看著不過弱冠,長得丰神俊秀,容姿不凡。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涉世未深的清澈。
店裡的女子心中哪裡還有一絲驚慌,靦腆羞澀的只敢駐在原地打量,有那大膽的已經圍上來了。
“哪裡來的小郎君,生得好生俊秀,可是迷了路?”
“迷路怎會迷到首飾鋪,定是來看首飾的,小郎君可要我替你掌掌眼。”
“郎君可有婚配。”
王凌淮哪裡見過這陣仗,他年歲不大,少時便入了劍宗,苦修二三十載,成年後連宗門都未出過幾次呢。
一時間面紅耳赤,推拒躲閃。
王凌波也不救他,趁他被糾纏施施然走上前找到掌櫃,亮出家主令:“二老爺可在?”
掌櫃一驚,看看她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王凌淮,知曉這是本家的少爺小姐。
忙出了櫃檯恭敬道:“二爺昨日出城接人去了,說是今日下午回來。”
王凌波點點頭,笑道:“那待二叔回來後,告知我想見他,讓他在家中等待便可。”
約好傳話後,王凌波不等堂兄便出了鋪子。
待王凌淮還不容易脫身,便埋怨王凌波道:“你可真是我妹,就那麼看著不管我。”
姜無瑕笑道:“我們也時常來往於凡世之間,也沒像王師弟這般,受女子親睞。”
這話說得王凌淮都茫然了,他從大師兄打量到榮端,若論身姿挺拔相貌英俊,莫說大師兄這麼個天人之姿的,便是姜師兄於榮師兄都比他出色。
他在宗門內還老被打趣稚氣未脫呢,根本不信自己魅力大到這份上。
可為何那幫女子只糾纏他,對其他人就只會遠觀?
眾人見他百思不解,心中憋笑也不告訴他。
一時間心思各異的幾個人,此刻倒是有那麼刻真實的和樂融融。
王凌波視線落在街角盡頭的一座衙門,此時正好從裡面走出二人。
出了門他們竟是取出法器,御器飛走,周圍百姓也是見怪不怪,無人多看一眼。
王凌波見狀驚訝道:“這京城的衙門竟還有修士坐鎮?”
宋檀音看了一眼,笑道:“修士參差不齊的不單是靈根資質,莫說那些不受宗門約束的散修,便是名門正統,也有那不義之輩。”
“這類邪修不只手段陰狠,自然也會霍亂人間。”
“因此歷來王朝都設有監察處,若有修士為禍一方,即便以監察處的修士無法處理,也能將邪修暴行上達各大宗門,使他們出手懲治。”
王凌波聞言頗感興味的問道:“那若是有名門大宗的得意弟子禍害百姓呢?這些宗門是會清理門戶,還是按下包庇?”
宋檀音不知道她為何問出這麼刁鑽的問題,回答道:“放心,未免包庇,通常監察處並不會僅將訊息送往一處。”
“如我們蒼洲內,除了事發之地就近的宗門外,包括劍宗刀宗在內的五大宗門家族,都會得到通知。”
“就是為了避免有宗門徇私包庇。”
王凌波似乎這才滿意了:“原來如此。”
若不是她曾徒步千里隻身來到京城,揭發名門劍宗弟子屠戮平民,訊息非但石沉大海,反遭追殺。
她就要信了。
又在集市上轉了一陣,王凌波便沒了心思,於是幾人便御劍起飛,直向王宮。
方才淹沒人群中不顯,此時卻有百姓望著這懸空仙姿,認出了他們王國最尊貴的公主。
“是檀因公主!”
“檀因公主回來了。”
“公主仙福齊天。”
無數百姓仰頭驚呼,眼含崇敬,甚至有不少人當街跪了下去。
王凌波笑道:“宋姑娘當真受百姓擁戴。”
宋檀音雖面上無波,但心中對此榮耀是受用的,對王凌波謙虛道:“出身在此,百姓倍感親切罷了。”
“當不得他們如此。”
說話間,幾人已經懸於皇宮上空。
淳國皇室一早便收到了訊息,因此早有儀仗等待迎接。
對於宋檀音這位修仙公主,皇室可謂是重視到了極致。
端看下面明黃皇袍的皇帝打頭,後面是百官朝拱,這麼多人竟是日頭當下等待,祭祀先祖也莫過於此了。
幾人落地,宋檀音便歸心似箭的迎了上去,此時眾人才注意到,皇帝身側還有一位容顏絕美,風韻無雙的華麗婦人。
宋檀音乳燕投林一般撲進婦人懷裡:“母后。”
王凌波挑眉,宋檀因的生母如今也百歲有餘了,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