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趙離弦的出場並沒有讓劍宗計程車氣有所振奮。
他雖修為高深,已然踏入頂級修士的領域,且身份超然,對於劍宗有著非凡的代表意義。
甚至比今次出戰的另外幾位合體修士都意義深遠,一如刀宗那對並非此場修為最高的雙子。
可他到底只有煉虛境的修為,與合體境足足差了一個大境界。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質疑這場賽事的參選決策,若刀宗第三場派出的是一位合體修士,那首宗之位怕真的要易主了。
一時間劍宗這邊竊竊私語,而刀宗一方則勝券在握,其他宗門家族自是樂得看熱鬧。
劍宗的掌權修士此刻大多也臉色不好看,他們自知兩宗實力差距,倒是並無多少擔憂。
即便今日最壞的情況,劍宗輸了比賽,也是隨時能找理由來一場新的“首宗挑戰”,正好讓近年劍宗越發自負的風氣收一收。
只要雙子一日未入大乘,刀宗的打算都緊作打算罷了。
但如無必要,劍宗也不樂意真就顏面掃地,潰敗一場。
此時刀宗的參戰者也入了場,是一位身形瘦長的修士,他體態並不健碩,但格外的高,約莫超過了兩米,因此整個人看著像跟瘦長竹竿。
與雙子顯得病態風流的羸弱不同,這位修士臉龐瘦削,雙眼無神,配著麻桿一樣的出離的身形,看外表很容易誤認成魔界邪修。
但即便看著不怎麼體面,卻不妨礙對方是合體修士的事實。
有認出他的人喊了出來:“竟是公羊卻。”
“離弦神君這次怕是難過去了。”
“這也無可奈何,分說起來還是劍宗太過自負,此番比鬥刀宗五人盡選戰力雄厚的合體境出場,劍宗竟想讓趙離弦這一煉虛境試試深淺,到頭來陰溝裡翻船也怨不得人。”
眾人自覺劍宗的打算一目瞭然,若是一場賽事自信穩贏不輸,通常讓宗門內看好的子弟越級試水,以圖對戰中探索道種並不稀奇。
但此次這自負的安排便直接讓劍宗陷入了敗陣。
場中的趙離弦此時衝公羊卻頷了頷首,倒是禮數俱全的問好:“公羊師叔。”
公羊卻無神的眼睛掃了趙離弦一眼:“莫要客氣了,我記得你今年壽數尚不過百。”
趙離弦答道:“是,晚輩今年九十有七。”
公羊卻牙齒一酸,嘶了聲:“老夫九十七歲時不過剛剛凝結元嬰,尚能被讚一句根骨俱佳,同樣的年紀你已踏入煉虛,當真是該死。”
“也莫喊師叔了,此次之後我會回去閉關百年,誰曉得出來後是否該我喊你師叔。”
趙離弦謙虛道:“師叔謬讚了。”
公羊卻見這小子姿態從容,怪笑了一聲:“謬讚也贊完了,再說點誅心的。”
公羊卻自虛空中寸寸拉出自己的本命刀,有那沒見識過他風采的,竟才知道他使的是斬馬刀。
刀長與他身長相當,常人難以駕馭,只是他握著,像兩根瘦長竹竿並排矗立。
雖說是合體老祖,但有人見了這場面,還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公羊卻眯著眼睛掃了周圍一圈,觀戰眾人閉嘴斂神,他也不多廢話,長刀一斬,那陣內的空間好似被劈成了兩半。
趙離弦轉身躲開,本命不盈劍已然出鞘,但並未提劍格擋,反倒是對著方才承受斬擊的虛空之處一劃。
公羊卻不知他用意,他的攻勢兇猛悍然,與他的外表極為不符。
一邊試探著交手一邊還開口問:“前兩日那玉家的女娃是你同脈師妹?”
雙方都還沒有出真章,趙離弦應對起來倒也看著從容,聞言道:“公羊師叔想炮製昨日之功,亂我道心好叫我輸了比鬥?”
公羊卻:“那你亂了嗎?”
趙離弦:“並未。”
幾句話間,二人交手不下百招,比起雙子與辜長老那華麗的場面,他倆的對陣顯得平平無奇。
並未施展撼天動地的法訣或是炫目驚人的靈寵法器,若非那肉眼難尋的速度與將欲溢位屏障的威勢,就如兩個凡俗的刀劍客。
可稍有修為的人便知道,若撤去淵清真人的空斷法陣,裡面隨手不起眼的一擊,便能讓這偌大法壇湮滅盡毀。
公羊卻稍停了攻勢,無奈一嘆:“原本我也不想問這一句的,以我修為,靠這等下作之計取勝,實在難看。”
“但你這一戰,干係劍宗之後百年何去何從,想必早已負荷難承,若是再添兩把火,讓你道心潰敗陷入自我責難,從此修為阻滯該多好。”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茫然一瞬,就更不用說刀宗反應了。
這碎嘴的竟直接把陰私打算說出來了。
趙離弦卻是灑然一笑:“師叔不必為我擔憂,我此時心境並無壓力。”
公羊卻顯然是不信的,他不認為這一戰有何懸念,怪聲怪氣的笑道:“這便好,若你真因此敗陣,便是刀宗奪了這宗首之位,今後百年我也會掩面羞愧。”
此話音剛落,公羊卻察覺到空間有一瞬的扭曲,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對面的趙離弦仍是閒聊般。
開口反問了他一句:“拿甚麼掩?”
公羊卻此時注意力還在思索那一瞬的異常上,竟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趙離弦這話的意思。
滯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掩面羞愧,趙離弦問他拿甚麼掩。
掩,自然是用手。
可他手呢?
公羊卻在理解話中意的同時,竟發現自己的雙手不翼而飛,切口平整的雙臂此刻才滴滴答答的流下血液。
哐噹一聲巨響,竟是他的本命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本命刀,千年未離身的本命刀啊,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全場一片譁然
“這”
“他不是煉虛境嗎?”
“我信離弦神君與合體也有一拼之力,可也不該是這般。”
輕易便能斷人四肢。
場面太過匪夷所思,在場只有寥寥數人知道怎麼回事。
淵清真人撫須微笑,而門天真人神色則是幽深凝重。
場中公羊卻已然收斂了輕視,他深深的看著趙離弦,神色倒是平靜得不似肢體被斬。
瞬間,公羊卻的雙臂伸展,恢復如初。
趙離弦見狀也隨手扔掉手中的一雙斷臂,衝他微笑道:“看來剃得不夠乾淨。”
“師叔放心,晚輩一向守信,定不會讓你之後的百年閉關有掩面羞愧的機會。”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是另一道扭曲的法則。
公羊卻堪堪躲開,再不敢抱一絲僥倖了。
他駭然道:“你竟參悟了法則神通,你不過煉虛。”
說著似是想到甚麼,嫉妒到無力的慘然一笑:“不愧是天生”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因為趙離弦又斷了他一臂。
王凌波看到趙離弦的神色,發現他此時的表情格外不同。
她見過趙離弦虛偽溫謙的樣子,也見過趙離弦冷酷傲慢的樣子,但極少見到他真正的情緒外露。
他不喜歡任何事物,自然任何事物也難以挑起他的怒意。
可趙離弦此時明顯是怒了。
王凌波勾起自己鬢邊的長髮,繞在自己指上把玩。
看來趙離弦的出身,在頂級的修士那裡也不是甚麼秘密。
只是無奈她經營多年,始終止步於底層,雖蛇鼠有道,所及上限也確實太低。
此刻飲羽峰內,遠遠用水鏡窺探到趙離弦入場,玉素光趕緊抓住時機開啟了藏庫。
她以往時不時會找大師兄借些東西,大師兄對財物散漫,只由侍修帶她取用。
玉素光偷襲了留守的侍修,用千絲控制其開啟藏庫,鑽進去片刻間便將藏庫清掃一空。
有了大師兄一整座藏庫的靈石秘寶,便是她天資再差,也足夠修至化神了。
玉素光心滿意足的走出來,打暈留守侍修便隱去蹤跡,藏了起來。
現在正值比鬥,她突破宗門法陣逃走定會引起主意,以師尊的修為,甚至不消離開座位,便能將她抓回來。
因此她絕不能現在冒險。
等賽事結束,各宗各派先後離去,便是執法堂已然將她逃走的事告知,劍宗也不能為著她區區一個元嬰約束蒼洲各宗。
屆時離去的修士數以萬計,護山法陣每一刻都有人脫出,她到時再走自不會引人注目。
玉素光已經足夠小心了,其實趙離弦全神與公羊卻鬥法時,飲羽峰的小小動靜根本未入他的眼。
直到他最後一次斬斷公羊卻得雙臂,再無法重生,在場合體以上境界的人都知道公羊卻這是已經被斬得元嬰殘缺了。
確實如趙離弦所言,他今後百年的閉關大計都不需要掩面羞愧了,他沒有用來掩面的手。
公羊卻甚至得耗費數十年,修為才能恢復巔峰,就不用短期內更進一步了。
第三日這場首勝,讓劍宗眾人振奮起來,王凌淮等人更是揚眉吐氣,跟刀宗叫罵突然底氣十足。
“大師兄說了,門天真宗舉門上下光腚繞著法壇跑,也妨礙不了必敗結局。”
門天宗那邊的年輕修士叫罵:“不過贏了一場,優勢仍舊在我刀宗,你們得意個屁。”
王凌淮:“喲喲喲,大師兄以煉虛大敗合體的境界,我不信他的判斷信你的?”
“這般自信,倒是讓你們合體長老開口承諾啊。”
刀宗:“”
長老你們說句話啊。
趙離弦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宋檀音三人也均是熱切興奮。
尤其是榮端,他看到無數驚歎豔羨的視線落在趙離弦身上,煉虛境大敗合體啊。
此時誰人還記得劍宗那點破醜聞,誰人還能諷刺宗主一脈不堪。
在歎為觀止的實力面前,只剩下望而興嘆。
趙離弦落座之後卻看了三人一眼,問道:“玉師妹方才怎麼會出現在飲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