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玉素光話才起了個頭,姜無瑕便抬頭望去。
見此時囚困結界無人窺探,方才來得及理會玉素光。
他一貫溫和帶笑的臉上,此刻帶上了嚴肅和審視,冷聲道:“我與霍家小姐一場孽緣,到底是曾經傾慕過,最後鬧到難堪收場的局面,我亦有錯。”
“今次霍家來觀戰本就相顧尷尬,玉師妹還提起這事做甚麼。”
霍家便是在姜家之後抵達的,蒼洲西北煉器大族。
姜無瑕與霍家家主之女曾經也是一對羨煞旁人的眷侶,只可惜交往過甚,一開始的羞怯褪去,姜家女便原形畢露。
外界傳聞其性格癲狂跋扈,不可理喻,對姜無瑕更是動輒打罵羞辱,不顧場合使其難堪。
最後還是雙方家主介入,姜家女被強制帶回族中幽禁,方才斬斷這段孽緣。
此事過後,誰提到姜無瑕不嘆一聲倒黴,情竇初開攤上這麼個瘋婆子。
可玉素光卻冷笑:“二師兄,一次還當你運道不好,可再二再三呢?”
“你為何總是遇到不可理喻的女瘋子?你為何總被道侶欺凌橫霸?你為何總是弱勢可憐遭人同情那個?”
“姜家女是第一個嗎?她不過是身份最顯赫那個而已。符峰的瞿師妹如今還關在從心崖呢,御化宗的陸師姐仍鎖著鐵鏈沉在寒潭獄中。”
“師兄你相顧尷尬的何止一個霍家。”
姜無瑕眯了眯眼睛,他這表情讓原本謙和溫潤的氣質多了幾分虛偽。
“我不懂玉師妹你在說甚麼,縱使我每段情緣都不得善終,總是以相同的結局潦草收場,那也是我識人不明,或是我的劫數在此,就不勞師妹操心了。”
玉素光大笑出聲:“師兄你糊弄別人便罷,在我們面前就見外了。”
說著她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師兄你知道我最討厭的食物是甚麼嗎?”
“萍靈蕉。”以姜無瑕的周道,同門師弟妹的喜好自然不會不知道。
萍靈蕉是一種長在靈池浮萍上的水果,類似凡俗的香蕉,只是口感更為細膩潤澤,絲毫沒有澀味,是修界常見的靈果之一。
玉素光盯著他,面無表情道:“萍靈蕉曾是我最喜愛的食物,你知道為甚麼我現在如此討厭,聞到味道便噁心嘔吐,無法抑止嗎?”
姜無瑕盯著她沒接話。
“因為我那個好母親,在外寬和大度的玉夫人,在得知我喜歡吃萍靈蕉後,命人搗碎了涕肉蟲拌著蕉泥餵給我,整整餵了我一個月,然後在我進食的時候,將原料端上來。”
姜無瑕聽著這話,臉色已然有些難看。
他身後的宋檀音和榮端,聞言則是覺得喉嚨瘙癢,有些想吐了。
若是這樣,倒也完全理解玉素光為何每次見到萍靈蕉都反應狼狽。
玉素光看著姜無瑕,臉上的表情變得憎惡怨毒:“然後你猜如何?”
“在我認親宴上,自稱視我如親女的玉夫人,親親熱熱的要餵我吃萍靈蕉。”
“我大哭尖叫,嘔吐拒食便成了不知好歹,果真是婊子生的賤種,上不得檯面。”
玉素光笑著眼淚都出來了,她的眼神剝開姜無瑕偽裝,大聲道:“你玩那套都是我吃剩下的。”
“飽受道侶欺凌的受害者,識人不明的溫謙君子,你也配!”
姜無瑕臉上已經結滿了冰霜,褪去了平日的偽裝。若此時有外人在此,便會發現不刻意營造時,面相竟看著有些陰險刻薄。
玉素光看他變了臉色,心中快意,就如同透過姜無瑕揭破了玉夫人的虛偽一般。
她繼續道:“二師兄可還記得虹靈秘境廣場彙集時,霍姑娘當眾扇你的耳光?”
“可還記得並天書院查閱上古典籍時,霍姑娘突然的暴起傷人?”
“又可還記得東南邊陲抵禦妖邪時,霍姑娘不顧同行修士安慰的驟然發狂?”
“霍姑娘有如今的聲名狼藉,這幾件事功不可沒,提及此,誰不為姜師兄抹一把同情淚。”
“那霍家主愛女如命,竟也自持理虧,拿你毫無辦法。”
玉素光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可若我有證據證明,霍姑娘發狂乃是人為刺激,事出有因呢?”
姜無瑕沉聲歹毒道:“你敢。”
玉素光:“我都要死了,二師兄你覺得甚麼能嚇住我?”
姜無瑕冷笑:“倒是小瞧了玉師妹,原來這麼多年,你也並不只會做人走狗,妒害同門。”
話雖這樣說,卻也是認下了這晦氣差事。
他不確定玉素光手裡的把柄能威脅他到何種地步,但他的處境,確實也不宜冒險。
霍家家主對其女愛若珍寶,但凡有一絲機會為其正名,對方都不會放過。
屆時落入被動,保不準會狼狽一場。
見姜無瑕妥協,玉素光視線又落在了榮端身上。
榮端嗤笑:“師姐你該不會想拿同樣的法子要挾我吧?”
“我可沒有無緣無故折磨他人的癖好,便是有甚麼把柄在你手裡,你要挾我們替你奔走求情倒罷,若是要我助你叛逃,這罪責太大,還不如去找師尊投案自首。”
“總歸說破天也不過是發落一番。”
玉素光見他竟滿面自信,譏誚道:“師弟你不懼師尊發落,那大師兄呢?”
“我記得大師兄曾經賞識過一個散修,還承諾過為對方做一件事。”
“結果那散修遇險身亡,大師兄至今念及他還會惋惜。”
“我怎麼記得那散修當初是向大師兄發過傳音紙鶴求助的。”玉素光湊近,低語道:“榮師弟,你還記得那紙鶴為何沒到大師兄面前?”
榮端臉色僵硬,抿唇盯著玉素光。
玉素光從開始破罐子破摔,好似多年鬱氣得以宣洩般滔滔不絕。
意猶未盡道:“哦對,還有三十多年前的風師弟,那可是個有趣人。”
“風師弟跟榮師弟一樣,對大師兄推崇備至,為大師兄鞍前馬後願肝腦塗地。”
“那段時間好似風師弟更和大師兄心意,擠得榮師弟都沒處落腳了,後來風師弟如何了?好似死在了秘境之中。”
榮端冷笑:“那是他自己命薄,擔不起大師兄的重用。”
玉素光懶得跟他爭論這個,榮端這蠢貨在類似問題上簡直不可理喻。
她接著道:“師弟倒是倒是冠冕堂皇,一片赤誠為大師兄。”
“就是不知師弟對你父親榮管事仗著師兄散漫不羈,時長利用飲羽峰平他那攤爛賬作何想。”
趙離弦身家豐厚,身份定例和師父長輩賞賜又源源不斷,除了隨身攜帶的,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飲羽峰以往又只有侍修三兩個,以侍修身份根本接觸不到匯入主峰的高階賬務,又有榮端這個自發包攬了不少大師兄事務的師弟做掩護。
在趙離弦閉關期間,榮管事很是接著飲羽峰的名頭平了不少沒法處理的爛賬。
比如中飽私囊的,完全可以掛在飲羽峰名下,再找機會弄成損耗或讓兒子借討。
以趙離弦跟他們的修為差距,於飲羽峰三瓜倆棗不甚在意的耗損,就夠榮管事吃得腦滿腸肥的。
榮端眉頭緊皺,神色難堪。
他自認對大師兄一片赤膽忠心,卻不料父親背後竟耍這些手段。
倒不是多信任玉素光,實在是榮端也足夠了解自己父親,這等事還真是他能做出來的。
對於大師兄,父親雖然也贊同他唯大師兄是從,但本質上卻是不同。
他是真的希望輔佐大師兄左右,助他登頂三界之巔,但父親要的卻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榮端咬牙,這些事若是讓大師兄知道,足以葬送他畢生所願。
他恨恨盯了玉素光半晌,從未想過這女人背地裡竟然做了這麼多。
最後也只能咬牙切齒道:“行,我幫你。”
玉素光最後視線落在宋檀音身上。
宋檀音趕忙道:“既然師姐心意已決,我自然鼎力相助。”
宋檀音最是知情識趣,就算她自認沒有那麼多不堪,卻也沒自負到覺得自己毫無破綻。
玉素光冷冷看了她一眼,最後只嗤笑一聲:“你根本配不上大師兄。”
“你比那姓王的凡女還不如。”
宋檀音神色變淡,由姜無瑕與玉素光約定了必要事宜,便隨著師兄們轉身離去了。
出來之後,三人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確定了佈置囚困結界的人選,如何讓對方分心,又由何人去滅了魂燈,再如何掃尾脫身。
商量完又約定了明日何時動手,三人才分開各自回去籌措靈石了。
第二天一早,王凌波便收到了趙離弦交給她的天極靈礦令牌。
此令不但擁有靈礦內的最高許可權,一應賬目和以往的冶煉研究成果也載入其中。
王凌波並沒有急著查閱,因為此時王凌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