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夕搬去了李家,現在那間屋子就成了姜思瑤的。
黃敏母子來得突然,讓吳春禾搬去小屋子住那明顯不現實,所以只能委屈黃敏母子。
“沒事,只要能住人就行。”黃敏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比起她們在京北住的鴿子籠,這兒不知道好了多少。
曾秀雲領著幾人去了那間靠近廚房的小屋子。
可能是因為正收拾東西的緣故,裡面顯得有些雜亂。
姜思瑤正坐在床邊整理她的髮夾和頭花,聽到門口有腳步聲,一抬頭就對上幾雙含著笑意的眸子。
這一幕落在姜思瑤的眼裡,就成了……
奚落和嘲笑。
“出去!”她迅速將頭鑽進被窩裡。
“瑤瑤,黃同志是來接替你大伯工作的,所以她們今天晚上得住在你這個屋裡。”曾秀雲同她講道理。
“我不。”姜思瑤在被窩裡吼。
“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李玉珠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
她不姓姜,可不會慣著她的臭毛病。
“月麗、小娟,我們幫著黃敏同志把這間屋子拾掇出來。”李玉珠睨了眼把頭埋進被窩的姜思瑤。
言語間,已經開始動手了。
“誒!”周小娟、劉月麗異口同聲。
幾人早就看不慣姜家人的作派了,現在能給姜思瑤添點堵,可不就立馬開動。
屋裡的架子床、櫃子和板凳都是村裡的,不用收拾。
她們只需要把架子床上和櫃子裡的東西騰挪出來就行。
幾人都是手腳麻利的,沒多會,屋裡雞零狗碎的東西就被她們放去了堂屋。
最後只剩下架子床和床上爬著的姜思瑤。
“姜思瑤,你是自個兒起來還是我們抬你出去?”李玉珠雙手抱胸站在床邊。
“我不走。”被窩下面,姜思瑤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確定不起來是不是?”李玉珠冷聲開口。
“我不。”姜思瑤哭喊。
李玉珠衝劉月麗、周小娟、曾秀雲、黃敏使了個眼色,幾人笑著上前,一人拽一個被角。
剛使勁,姜思瑤就頂著個大光頭從被單上彈了起來。
這會兒,她也不管會不會被笑話,頂著光頭就衝出了屋子。
片刻,斜對面的屋子裡就傳來了姜思瑤撕心裂肺的哭聲。
“喲!你家這小東西還挺會哭的,這要擱舊社會,把她送到孝家去,一天下來高低得掙幾個銅板。”周小娟的嘴向來毒。
做姑娘那會兒,在她們村裡就是出了名的潑辣。
村裡那些嘴碎的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遇上她都要甘拜下風。
“你這嘴啊!”李玉珠“噗嗤”一聲笑了。
以前,只是聽說周小娟的嘴上功夫了得,她們村裡的人都不敢招惹。
李玉珠只當是那些人誇張了。
現在一瞧……
果然名不虛傳。
“曾秀雲……”吳春禾斜對面的屋子裡扯著嗓子喊。
之前被人無視,吳春禾心裡本就不痛快,現在寶貝孫女又被欺負,她可不就炸了。
“那姓吳的老虔婆不會找你麻煩吧?”周小娟說話的時候故意朝著斜對面的屋子。
院子不大,再加上週小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她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吳春禾的耳朵。
“你罵誰老虔婆呢?”吳春禾直接從屋裡衝了出來。
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盛滿憤怒。
可能是頂著大光頭的原因,姜思瑤沒出來,但屋裡的哭嚎宣告顯小了許多。
“誰搭腔我罵誰。”周小娟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哼,快步出了小屋子。
她早看這老虔婆不順眼了。
要不是田巖一直警告她老實點別帶壞自家閨女,她早罵上門來了。
“你個沒教養的東西……”吳春禾氣得渾身發抖。
順風順水了大半輩子,她何時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你有教養?”周小娟輕嗤。
“你有教養會讓自己的孫女寒冬臘月跪在冰天雪地裡?你有教養你覥著一張老臉縮在屋子裡裝死,讓一個五歲孩子下地掙工分養你?”
“一身懶骨頭,怎麼不懶死你啊,直接躺棺材板裡享福多好啊?你還活個甚麼勁啊?”
周小娟越罵越來勁。
“臭不要臉的見多了,像你這樣又老又醜又臭不要臉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都是孫女,一個喂成豬,一個養成猴,我就好奇了,那隻豬不會是有些臭不要臉的自個兒搞出來的吧?要不然區別咋那麼大呢!”
“放你孃的屁!你個泥腿子,你才偷人呢……”吳春禾老臉漲得通紅。
自恃文化人的她對付曾秀雲最善用的就是眼刀子、指桑罵槐和陰陽怪氣。
曾秀雲性子軟吃她這一套。
可要對上週小娟的直來直去,她那點彎彎腸子和詞彙量就有些不夠看了。
“泥腿子怎麼了?吃你家大米啦?”
二人的爭吵聲越來越高。
不多會就驚動了前院替人瞧病的姜愛國。
他著急忙慌過來的時候,空氣中已經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幾個來找他瞧病的村民也巴巴跟了來。
生怕錯過了甚麼好戲。
“怎麼回事啊?”姜愛國眼神詢問曾秀雲。
“你看她幹甚麼?”曾秀雲還沒開口,吳春禾先不依了。
“姜愛國,你這個好媳婦帶著這麼一群人來欺負你媽,我就問你管不管?”吳春禾說著說著還委屈地哭了起來。
看著她那說來就來的眼淚,院中眾人都露出了點嫌棄。
“吳春禾同志,我們還在這兒呢!”李玉珠提醒。
“你和周小娟吵的時候我們一句話都沒說,你咋這麼能胡扯呢?還我們一群人,你咋不說我們一村人呢?”
“秀雲以前老愛說她婆婆有文化,賢惠,知書達理,現在一瞧……”劉月麗撇了撇嘴,扭頭看向身旁站著的曾秀雲,語氣戲謔。
“秀雲啊,你說這話的時候虧不虧心啊!”
“是啊,虧她以前還說得天花亂墜,把她婆婆誇得跟朵花似的。”周小娟也出來幫腔。
知曉劉月麗、周小娟是在幫她,曾秀雲故作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聽著她們一句接一句,姜愛國母子二人的臉跟打翻了調色盤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