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人要回京北的事不到一天就在紅星村裡傳開了。
有罵老天爺不長眼的，也有說姜家人走了狗屎運的。
旁的人上山下鄉支農，一到三年才能獲得首次探親假。
有些地方甚至要滿四年才能獲准回家探親。
姜家人來紅星村滿打滿算也就一年時間，居然就可以回去了。
不過也有人覺得是訛傳。
畢竟……
他們還沒見過誰才來一年就能回去的。
直到一個年輕女人牽著個小男孩闖入眾人的視線。
女人面龐輪廓分明，一雙杏眼明亮如星，雖然時間已經在她的面板上留下了些許的痕跡，但並不影響她的美麗。
小男孩約莫有十歲左右的樣子，頭髮短短的，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
眉眼間依稀能瞧出年輕女人的影子。
一人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只瞧二人那白裡透著亮的膚色就知道不是他們這山旮旯的人。
可能是趕路急，一大一小臉上都紅撲撲的。
“嫂子，請問你們這兒是紅星村嗎？”年輕女人聲音溫柔，還帶著點京北那邊的口音。
“是，我們這兒就是紅星村，妹子你們瞧著不像我們這兒的人，是來咱們這兒走親戚的嗎？”李玉珠笑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
榕樹下聊天的眾人這會兒也都將視線移到了二人身上。
幾個愛湊熱鬧的更是起身走了過來。
“這是你兒子嗎？”
“你家親戚叫啥名字啊？”
……
紅星村就那麼幾十戶人家，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只要說了名字，大夥肯定認識。
“不是，不是，我不是來走親戚，我是過來當村醫的。”年輕女人白裡透著紅的肌膚嫩得彷彿能掐出來水。
“你就是剛調過來的黃大夫啊？”李玉珠是知道的。
前兩天，王大勇和田巖就接到了鎮上的通知，說是有一個姓黃的女同志來接替姜愛國的工作。
“對，我就是黃敏，嫂子，以後你們叫我黃敏就行了。”黃敏主動做了自我介紹。
聽到是新來的村醫，之前還懷疑是訛傳的村民們徹底死了心。
“哦，對了，這是我兒子方傑，方傑，快叫叔叔、嬸子……”黃敏笑著衝兒子使了個眼色。
“叔叔、嬸子……”小男孩有些靦腆地挨個叫人。
“你這兒子長得還真是俊啊，不像我們村裡的這些小子一個個烏漆嘛黑的……”李玉珠笑著道。
小男孩的臉更紅了。
“你們走這一路肯定累壞了吧，走，我帶你們去衛生所。”李玉珠去接小男孩手裡的帆布袋。
“嫂子，東西沉，讓他自己拎。”黃敏忙伸手阻攔。
“這有啥沉的，都還沒有我們一桶水沉。”李玉珠擋開黃敏的手，一把接過了小男孩手裡的帆布袋。
“還不謝謝嬸子。”黃敏忙衝小男孩使眼色。
“謝謝嬸子！”可能是剛到這兒，還不熟，小男孩紅著臉連頭都沒敢抬。
幾個沒事幹的小媳婦也陪著黃敏母子一起去了衛生所。
都是愛說的性子，沒多會，幾個人就聊熟了。
一路上，幾人說說笑笑。
衛生所後院
姜愛國一家子的東西都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堂屋裡擺了好幾個大包袱。
瞧樣兒應該是衣服、被褥一類的。
“媽，這些碗筷甚麼的還要嗎？”曾秀雲看向廚房門口那個雙手叉腰充當監工的婆婆。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置辦的。
以為要常住，所以廚房裡的傢伙什沒少置辦。
可現在……
看著那些死沉還不好收撿的杯盤碗盞，曾秀雲就腦殼疼。
“你錢多燒得慌是吧？這麼好的東西不要，你想幹嘛？”吳春禾的眼刀子一下子就過去了。
“這也要，那也要，這麼多東西拎得走嗎？”曾秀雲小聲嘟囔。
“沒手拎，你不會背在背上？”吳春禾怒道。
“你不是讓我背被子嗎？”曾秀雲皺眉。
吳春禾一噎。
棉花票屬於嚴格限量供應的票證之一，許多地方每人每年也就能拿到0.5斤到一斤的棉花票。
為了攢夠一床棉被的棉花票，許多人家要攢四、五年。
而且棉花票不能買賣，且需要與布票配合使用。
姜家這幾床棉被還都是從京北背過來的。
現在，又得揹回去。
“算了，算了，廚房裡的這些就不要了。”糾結片刻，吳春禾還是忍痛做了取捨。
聽她這樣說，曾秀雲也懶得再收拾，轉身就出了廚房。
“你去把瑤瑤屋裡的那些東西好好收拾收拾，可別落下甚麼。”吳春禾語氣不耐。
“知道啦！”曾秀雲應了聲，抬腿剛要往屋裡去。
李玉珠、黃敏一行人就進來了。
聽到腳步聲，曾秀雲下意識地扭頭去看。
“秀雲，忙啥呢？”李玉珠笑著同她打招呼。
至於廚房門口那個雙手叉腰的……
李玉珠直接選擇了無視。
“玉珠嫂子、小娟嫂子、月麗嫂子甚麼風把你們吹來了，快屋裡坐。”曾秀雲笑著迎上去。
“不坐，不坐，我們是送黃敏同志過來。”李玉珠笑著看了眼身邊的母子二人。
“她是？”曾秀雲這才注意到幾人身邊還站著兩個生面孔。
“瞧我。”李玉珠懊惱地一拍大腿，“這位黃敏同志是來接替你家姜大夫工作的。”
言語間，她還掃了眼堂屋中間堆著的包袱。
大大小小好些個。
李玉珠都懷疑他們三大一小能不能把那堆東西搬走。
“你就是黃同志啊，我還以為你過兩天才能到呢。”曾秀雲笑著上前衝黃敏伸出了右手。
“那邊的工作一交接完我就動身了。”黃敏笑著握上。
“我是不是來早了？”看到屋裡還沒收拾完的東西，她有些抱歉地開口。
“不早，不早，我們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不過今天晚上估計得委屈你和……”曾秀雲的視線落在小男孩身上。
“這是我兒子方傑，方傑，叫嬸子。”黃敏忙介紹道。
“嬸子！”小男孩乖乖巧巧地喚了聲。
“誒！”曾秀雲笑著應了聲。
“今天晚上得委屈你和小杰住我侄女的那間小屋子了。”
後院就三個臥室，最大的那一間吳春禾住著，一間是她和姜愛國的屋子，剩下那間小的就是兩個孩子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