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麼時候咒我大姨父好不了了?”姜七夕仰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年輕男人一時間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他才冷著臉瞪向姜七夕,“你說周哥去不了京北,你這不是咒他是甚麼?”
“我說的是,我大姨父如果去不了京北的話,那廠子裡會讓誰頂替他去?”姜七夕一字一頓。
目光死死地鎖在年輕男人的身上。
年輕男人的心跳莫名就亂了。
“你那麼激動幹嘛?”姜七夕問。
年輕男人的心跳更快了。
眼神也開始有些躲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姜七夕的話,胡哥幾人看向年輕男人的目光也有了些許的變化。
甚至就連曾秀麗的心裡也產生了變化。
就像胡哥說的,那刺繡的機器一直都好好的,從來沒出現過架子掉下來的情況,為甚麼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掉下來。
曾秀麗忽地想起周武接到調派通知那天……
或許是太高興,平日裡一杯量的周武難得地喝了兩杯,興頭上,他還說起了幾師兄弟比試的經過。
還說他贏得僥倖,就比陳元快那麼一丟丟,他要是再慢個一分鐘,這調派的名額就是陳元的。
察覺到眾人看他的眼神變了,年輕男人強裝鎮定,“我和周哥相交這麼多年,在我心裡,周哥就是我親哥,你這樣咒我周哥,還想讓我心平氣和?”
“要不是看我嫂子的面上,我早把你扔出去了。”
“你扔個試試!”李淑蘭也不哭了,母雞護小雞崽一般把姜七夕拉到了自己身後。
她梗著脖子,一副隨時和人拼命的架勢。
曾秀麗也第一時間擋在了李淑蘭的前面。
“陳元,我謝謝你送我家周武來醫院,但你這樣嚇唬一個五歲的孩子不覺得有些過了嗎?”曾秀麗語氣冷硬。
惹得胡哥幾人都瞧了過來。
在服裝廠家屬院裡,曾秀麗是出了名的脾氣好,見誰都笑呵呵的。
相處近二十年,還沒誰見過她這般冷臉。
“嫂子,我就是替周哥著急……”陳元忙解釋。
“還替我大姨父著急?”姜七夕冷哼。
“你有這功夫還是好好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吧,畢竟,你以後要是頂替了我大姨父的名額,這事可就……”
未盡之言讓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特別是年輕男人,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看向姜七夕的目光更是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
偏偏姜七夕還躲在曾秀麗、李淑蘭的身後對著他做鬼臉。
氣得年輕男人氣血翻湧,身側的拳頭都攥緊了。
要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早上去給她一腳了。
“我陳元做事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人民群眾,我問心無愧。”陳元扔下一句,氣沖沖地走了。
胡哥幾人盯著陳元逃也似的背影,臉上都多了些計較。
“弟妹,陳元性子急,你別跟他一樣。”面對曾秀麗母子時,胡哥眼底不自覺多了一絲同情。
曾秀麗沒說話,只輕點了一下頭。
明顯心裡已經有了疙瘩。
人就是這樣,心裡一旦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它就會不斷地生根發芽,然後逐漸長成參天大樹。
“胡哥,今天辛苦你們了。”曾秀麗看向幾個男人,禮貌道謝。
“弟妹說這些幹啥,我們和周武師兄弟二十來年了,說是親兄弟都不為過,以後有啥事,你就張嘴,別跟我們客氣。”胡哥嘆息一聲。
“是啊,嫂子,以後有啥事你儘管吱聲!”
“是啊,嫂子,你別跟我們客氣。”
……
胡哥身旁的幾個男人也都齊齊表態。
他們心裡雖然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可沒證沒據的,誰都不敢亂說。
曾秀麗點頭,客氣地送了幾人出去。
門才剛闔上不久,一個小護士拿著個空輸液瓶推門走了進來。
或許是職工醫院醫療水平有限的原因,病房裡雖然有兩張病床,卻只住了周武一個人。
她看了眼輸液架上的輸液瓶,又瞧了眼周武輸液的那隻手,確定沒甚麼異常,這才扭頭看向曾秀麗和李淑蘭。
“這藥水還得滴一會,你們注意著些,快完的時候來護士站叫我一聲。”護士聲音溫柔。
“誒!”曾秀麗紅著眼應了聲。
護士拿著空輸液瓶出去了。
病房也徹底地安靜下來。
只剩下藥液滴下來的細微聲響。
“周武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會沒事的。”李淑蘭安撫似地拍了拍曾秀麗的手。
曾秀麗點頭。
眼淚隨著她的動作滾下來,砸在她大紅色的襖子上,浸開一圈圈水跡。
姜七夕看了眼曾秀麗已經濡溼了一大片的前襟,邁著小短腿去了病床邊。
可能是失血過多,病床上的人面色蒼白。
姜七夕從有些發黃的被子裡拽出了周武那隻沒輸液的胳膊。
她的這一舉動嚇了旁邊的曾秀麗、李淑蘭幾人一大跳。
“夕夕……”曾秀麗剛想要阻止,忽地想起姜七夕懂醫術,旋即閉上了嘴。
姜七夕的小肉手剛放到周武小麥色的手腕上。
“嘭!”一聲!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兩道身影急吼吼地衝了進來。
“小弟……”稍高一些的男人像小牛犢一樣直接撲到了病床邊。
見狀,姜七夕身形靈活地往旁邊一閃。
“小弟……”男人扯著嗓子,一臉的悲痛樣。
姜七夕瞧了眼他的眼睛,心中呵笑。
“碎嘴子”說的,【乾打雷不下雨。】
估計就是這樣的吧!
一同進來的女人捂著臉“嚶嚶嚶”,眼下也是沒有半滴淚水。
“大姨父只是暈了。”姜七夕好心提醒。
男人和女人的哭聲一滯。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我知道啊,我就是心疼我小弟遭了這麼大的罪……”男人嘴硬。
“是啊,小弟修了一輩子的機器,怎麼能被機器砸了。”女人也趕忙找補。
“你們要這麼心疼我大姨父,就幫我大姨父把醫藥費給了唄!”姜七夕來的直接。
男人、女人面上的悲傷表情同時一僵。
“我哪有錢啊!”男人現在是裝也不裝了。
“是啊,我們上有老,下有小,哪有閒錢啊!”女人也開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