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親暱挨在一起的一老一少,吳春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特別是姜七夕的那句,【外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真是狠狠地紮了她的心。
她姜家的子孫卻去曾家盡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眼角的餘光瞥及到堂屋桌上放著的水果、糕點、臘肉、臘雞、麥乳精……
吳春禾就恨得牙根都癢癢。
她姜家子孫掙來的東西卻全都便宜了李淑蘭這個外人。
還有王大勇扛來的那一大袋子,一瞧就是大米。
就那堆頭,少說都有四、五十斤。
吳春禾越想越氣。
奈何這麼多人在這兒瞧著,讓她想發作都發作不了。
姜愛國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該是他的榮光時刻,他卻只能站在人後瞧著。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李家的院牆邊響起。
眾人下意識地朝院門口看去。
下一刻,滿頭大汗的田巖出現在眾人面前。
“秀……麗……”可能是跑得太急,田巖連著大喘氣,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田巖哥怎麼了?”曾秀麗忙問。
田巖指著大隊部的方向,“服……裝……廠那邊打……電話……來說,周武被……機器砸傷了,讓……你……們……趕緊……回去……”
曾秀麗整個人都傻了。
砸傷了……
“媽……”周景明輕輕推了一下曾秀麗,聲音緊張。
“回……去……”曾秀麗神色慌亂地往外跑。
周景明、周慧琳立馬小跑著跟了上去。
李淑蘭一邊解身上的圍裙,一邊快步朝屋裡走。
翻出家裡的積蓄,她小心地用帕子包了朝外走。
“秀雲,你去把灶堂裡的柴火抽出來,我得帶著夕夕過去瞧瞧你姐夫。”李淑蘭扔下一句,抱起姜七夕就走。
“誒!”曾秀雲應了聲,飛快往廚房跑。
眼瞧著李淑蘭抱著姜七夕衝出院門。
“李嬸子,我讓大兵駕牛車送你們去鎮上。”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的王大勇忙邁腿去追。
“讓小陳開車送他們。”高主任忙道。
言語間,他已經和司機小陳追了出去。
不得不說,四個輪子的就是比兩個輪子的快得多。
一行人到西城服裝廠職工醫院的時候,周武剛被他的那群師兄弟們推進病房。
看著病床上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男人,曾秀麗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周武……”
周景明、周慧琳也是一臉的淚。
“爸……”
“爸……”
“嚎甚麼嚎,病人需要休息,不知道啊!”拿著輸液瓶進來更換的護士不悅地瞪了母子三人一眼。
曾秀麗母子三人慌忙閉上嘴,不敢再鬧出動靜。
姜七夕微微仰頭,靜靜看著護士更換周武床頭那瓶幾欲見底的藥水。
或許是察覺到了姜七夕的視線,護士朝她翻了個大白眼。
姜七夕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下一秒。
剛出病房的護士膝蓋一軟,猛地向前撲去。
手中的空輸液瓶隨著她的動作也被摔飛了出去。
“啪!”一聲四分五裂。
護士好死不死地摔在那一地的玻璃碴子上面。
冬天身上裡三層的外三層,摔上面好像也沒啥事,只是那空無一物的手,可就遭了大罪了。
第一感覺就是疼。
血也在第一時間湧了出來。
“啊……”
護士忍不住痛撥出聲。
“同志,你沒事吧?”走廊上的病人家屬下意識地想伸手扶她。
可手才剛扶住她。
“疼疼疼……”護士就一個勁兒地哭喊。
嚇得病人家屬慌忙鬆開手。
護士剛剛離開玻璃碴子的手又重重地壓了回去。
“嗤!”利器刺穿皮肉的聲音再度響起。
緊跟著的是護士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那動靜,嚇得走廊兩旁的病人和病人家屬一個激靈。
“你有完沒完了,病人需要休息,不知道啊!”姜七夕半趴在病房門邊,奶聲奶氣地將這句話還給了她。
說完不再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護士,反手關上了病房門。
病房裡
李淑蘭和曾秀麗母子三人不停抹著眼淚。
“胡哥,醫生怎麼說的?周武甚麼時候能醒啊?”曾秀麗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醫生已經給傷口清創、縫合、止血了,至於甚麼時候醒,醫生也說不清楚。”被稱為胡哥的男人嘆了口氣。
李淑蘭和曾秀麗母子三人不由得臉色一白。
“他們是醫生,他們怎麼能說不清楚呢?”李淑蘭聲音都是抖的。
作為一個過來人,她深知一個女人拖著一個生病的丈夫和兩個孩子是何等的艱難。
“醫生說腦部的結構複雜,受傷後昏迷的原因也多,甚麼腦出血,腦組織損傷,還有甚麼腦栓塞……醫生說了一大堆,有些我也記不住了。”胡哥的眉頭皺得死緊。
二人師兄弟這麼多年,他是真的把周武當兄弟。
兄弟有難,他心裡也不好受。
“胡哥,周武怎麼會被機器砸了呢?”害怕吵到自家男人休息,曾秀麗心裡雖然著急,但還是儘量壓低了聲音。
“我們今天被安排檢修那批刺繡的機器,不知道怎麼的那機器的架子就砸了下來……”說到這兒,胡哥又是一聲嘆氣。
“那刺繡的機器一直都是好好的,從來沒出現過架子掉下來的情況,這次不知道怎麼的就讓周武給遇上了。”
“這眼瞧著過完年就該走了……”胡哥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旁邊幾個站著的男人也是一臉的垂頭喪氣。
“伯伯,你的意思是我大姨父去不了京北了嗎?”姜七夕眨巴著清凌凌的大眼睛看著胡哥,眼角的餘光還不忘觀察他身邊站著的那幾個男人。
“你大姨父這個情況……”胡哥喉嚨一緊,有些說不下去了。
“我大姨父如果去不了京北的話,那廠子裡會讓誰頂替他去呢?”一番觀察過後,姜七夕眼角的餘光著重在了一個梳著中分的年輕男人身上。
“你甚麼意思?”年輕男人不出姜七夕所料地炸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醫生說了,周哥可能就是暫時昏迷,說不定待會就醒了,你怎麼能咒周哥好不了呢?!”年輕男人忙找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