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禾沒忍住嘆了口氣。
滿是褶子的臉上顯得心事重重。
“媽，別想那麼多，一切都會過去的。”姜愛國輕聲安慰。
“是啊，奶奶，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姜思瑤笑著抱住了吳春禾的胳膊。
吳春禾強打精神衝孫女笑了笑。
“媽，瑤瑤說得……”曾秀雲也出聲寬慰。
可沒等她一句囫圇話說完，就惹來吳春禾一個帶著嫌棄的眼刀子。
曾秀雲瞬間噤聲。
咬著唇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眼瞧氣氛要僵。
“媽，我們去那邊瞧瞧吧！”姜愛國忙出來打圓場。
“奶奶……”姜思瑤也適時地晃了晃吳春禾的胳膊。
吳春禾輕點了一下頭，拉著姜思瑤朝賣糕點的櫃檯去。
姜愛國隨即抬腿跟上。
走出去幾步，意識到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他轉身回去扯了扯曾秀雲的衣袖，眼神示意她趕緊跟上。
曾秀雲沒動，眼神中透露出深深地無奈，宛如一艘在風浪中掙扎卻又無力改變航向的小船。
“媽最近心裡不痛快，你別在意，等下個月拿了工資，我帶你去縣城看電影。”姜愛國扯著曾秀雲衣袖的手加重了些力道。
曾秀雲在心裡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跟了上去。
李淑蘭拽著姜七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姜家人擠在賣糕點的櫃檯前。
擔心外孫女心裡有落差，覺得自己沒人疼沒人愛，李淑蘭一把將外孫女抱起來。
“夕夕想吃甚麼？外婆給你買。”
李淑蘭抱著姜七夕破開人群，擠到了櫃檯前。
乾淨、明亮的玻璃櫃臺裡，各色糕點、糖果整齊擺放。
酥脆耐嚼、外面還裹著一層糖霜的江米條，金黃酥脆的爐果，甜滋滋的密三刀，蛋香濃郁的雞蛋糕……
人一湊過去，鼻息間盡是糕點的香甜味兒。
姜七夕清凌凌的眸子在櫃檯裡掃視一圈，頗為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這些糕點、糖果家裡都有。
虧鼠小強一天天說得唾沫橫飛。
害她以為供銷社有多少好吃的。
“沒有喜歡的嗎？”見外孫女遲遲不開口，李淑蘭垂眸看向懷裡抱著的小人兒。
姜七夕搖頭。
李淑蘭有些不敢置信地去看櫃檯裡擺放的糕點、糖果。
一圈掃下來，她笑了。
櫃檯裡有的，家裡都有。
櫃檯裡沒有的，家裡也有。
“那我們再去看看別的。”李淑蘭說著就要抱姜七夕去旁的櫃檯。
“夕夕，大伯給我買了水果糖，你要不要吃？”姜思瑤嬌滴滴的聲音在嘈雜的櫃檯前響起。
姜七夕扭頭看她。
視線相撞。
姜思瑤眼中的得意都快溢位來了。
“我們不買，不是我們買不起，是櫃檯裡的這些糖果、糕點我們家裡都有。”姜七夕奶聲開口。
“哦，對了，我們沒花一分錢哦，都是我師父給我的。”
“還有家裡的臘肉、臘雞、香腸、臘魚……”
“我師父還說，要從京北給我帶巧克力和黑芝麻餅乾，巧克力你吃過嗎？”
姜七夕眨巴著狐狸眼看著姜思瑤，語氣極其欠揍。
不就是比吃的嗎，誰怕誰。
姜思瑤一噎。
手裡七毛錢一斤的水果糖瞬間就不香了。
“夕夕。”姜愛國擰眉，面有慍色。
“怎麼？還不能說實話了嗎？”姜七夕梗著脖子，奶兇奶兇的。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撲上去撓你一爪子的架勢。
“我都還沒說師父給了我六十六塊六毛六的壓歲錢呢！”
“是不是很羨慕呀？”
“羨慕也沒用，師父說了，我就是他的關門弟子，你們呀，就別想了。”
聲音奶萌奶萌的，說出的話卻跟冰錐子似的。
一紮一個準。
“噗嗤！”旁邊瞧熱鬧的眾人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娃娃年紀不大，氣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小嘴叭叭的，就跟那機關槍一樣。
更是有不少人羨慕姜七夕。
六十六塊六毛六的壓歲錢！
這是甚麼神仙師父？
旁的人拜師，逢年過節那都是要給孝敬的。
更有甚者，直接就成了師父家裡的長工。
沒個幾年的牛馬生活，甭想學到真本事。
師父給徒弟壓歲紅包的，真真是第一次聽說。
姜愛國、吳春禾也是一臉震驚。
齊修遠不差錢，他們是知道的。
只是沒想到齊修遠居然會給姜七夕壓歲紅包，而且是那麼大一紅包。
要知道，這年頭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二、三十塊錢一個月。
六十六塊六毛六。
都快趕上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了。
“夕夕，你怎麼能這麼跟大伯說話？老師說了，晚輩得尊敬長輩，百善孝為首……”姜思瑤皺著眉，一臉的不贊同。
“那你們老師告訴過你【父慈子孝】這個詞兒嗎？”姜七夕反問。
姜思瑤不說話了。
“父慈子孝，父慈子孝，父慈子才孝。”姜七夕嘴皮子利索得很。
這還得感謝師父逼她看了那麼多的書。
擔心姜七夕再說出甚麼驚人之語，姜愛國、吳春禾直接拽走了姜思瑤，不敢再糾纏。
眾人沒了熱鬧可看，又一窩蜂地擠向櫃檯。
“媽……”曾秀雲湊到李淑蘭面前，輕輕喚了一聲。
“這才是你閨女。”李淑蘭將懷裡的小人兒塞她懷裡。
姜七夕甚至都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落入了曾秀雲的懷抱。
“夕夕。”曾秀雲雙臂收緊，埋首在姜七夕的脖頸間。
似有溫熱的液體滾進她的脖子裡。
姜七夕想躲，可小身板被她死死抱著。
“別哭了。”李淑蘭蹙眉。
她這小閨女啥都好，就是性子太軟了。
做事沒個主見。
人家讓她打狗，她就打狗，人家叫她攆雞，她就攆雞……
曾秀雲抽噎著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主打的就是一個聽話。
看著跟軟包子一樣的小閨女，李淑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當初，就是因著她這個性子，怕她被人欺負，她和自家男人砸鍋賣鐵的供她讀書。
想著她有了好工作，腰板能硬一點。
萬萬沒想到……
有了好工作，她還是這副泥人性子。
由著姜家人揉圓搓扁。
早知道她這麼不爭氣，她就該早早地趕她下地去爭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