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又走了幾步，餘老夫人輕拍江念初的手開口說道：“你父親來京是個好事，你去信詢問一下你父親，是否要侯府幫忙提前添置些甚麼。”
“多謝祖母。”江念初對餘老夫人福了福身，開口答謝。
餘老夫人又沉思了片刻：“侯府名下在長安街還有個五進的宅子就給你了，明日我讓孔嬤嬤把房契送到你那裡。若是你父親不嫌久無人住宅院蕭條，來京之後便將那處宅子過到你父親名下。”
“祖母，這太貴重了。”
自江念初來京的第二日便從餘老夫人那裡接過了管家權，自然是知道長安街的那處宅子。那還是先鎮國侯跟隨先帝攻進皇都之後先帝賞下來的，以前是前朝禮部尚書的府邸。
巡查生意時江念初去看過那處宅子，宅子雖無人住，卻始終安排著家丁日常維護打掃。雖房子舊了些，但簡單修整一下就能住。
且前朝那位禮部尚書世家出身，自有文化底蘊，府郎修建的園林水榭自有意趣。
江念初自然想得明白，如今祖母主動提出將那宅子給自己，若是父親願意去住，那邊是自己這個女兒對父親的一片孝心。若父親不去住，那也成了自己以後傍身的私產。也因此，對餘老夫人更加感激。
“無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待孫媳給父親送信，定將祖母的好意轉告父親。”
“若江大人有旁的安排也無妨，你到時可拉著你妹子去幫忙，反正她成日呆在府中也無所事事。”考慮到江淮的繼世小姜氏是秦國公府的表親，鎮國侯府和秦國公府關係畢竟冷淡，擔心江淮父女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餘老夫人開口補充道。
“是，多謝祖母。”江念初在嫁進侯府之前只覺鎮國侯父子頂天立地，和小姑子杜若鵠又親如姐妹，府中簡單無婆母肘，便義無返顧的嫁了。
外界一直傳鎮國侯府老夫人目不識了，就是一個不講理的鄉下婦人，可嫁進來才發現，若無餘老夫人這定海神針，哪還有如此安穩的候府。
更何況餘老夫人一直對自己關懷備至、照顧有加，江念初越發覺得這鎮國侯府自己真嫁對了。
“祖母交代了念初那麼多，就沒有甚麼要交代孫兒的？”杜若鴻見餘老夫人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討著巧的傾身開口詢問。
餘老夫人笑他潑皮，沉思片刻又認真開口道：“你如今身在兵部，定要小心謹慎。陛下才謀深逐，不似先帝好說活，遇事必先三思。老身本就無甚見識，如今又久居後宅，唯能為你勉護後宅安穩，讓你無後顧之悠。朝堂大事，你多與梅先生請教。”
“孫兒受教了。”
“時候不早了，你們夫妻兩自回院中候息吧，讓囡囡陪我回院子就行了。”眼見行至後院的月洞門，餘老夫人讓杜若鴻帶江念初回自己院子休息，她則和杜若鵠往自己的壽安堂走去。
“今日怎的如此沉默？”餘老夫人在杜若鵠的攙扶下往前走著，見杜若鵠自宮宴回來便沒怎麼說過話，便開口詢問。
“今日在宮宴上，皇后娘娘詢問了表姐的親事。”杜若鵠猶豫了片刻復又說道，“有一事孫女從不曾與祖母說過，孫女初進宮伴讀時曾在皇后宮中與皇上共宴，當時帝后說過一些模稜兩可的話試探，被孫女裝傻搪塞過去了。如今在宮宴上又遇此事，內不由多想了幾分。”
聽了杜若鵠的話餘老夫人也不免沉默幾分，皇帝一真忌憚鎮國侯府的兵權，所以一直以來將她們祖孫二人當著人質押在京中，如今看來怕是動了旁的心思。
“囡囡如何想？”考慮到孫女一向有主意，料想孫女自己內心已有想法，便開口詢問。
“實話跟祖母說，孫女想過進宮，以一人之力護家族周全，只是後來放棄了這個想法。”
兩人說著話，已走進了壽安堂。
杜若鵠扶著老夫人進了屋，將餘老夫人扶到床邊坐著，取過一旁丫鬟剛端上來的燕窩牛乳，然後示意寧兒和茜兒在門外守著。
等人到門外守著，杜若鵠才搬了個小凳子在餘老夫人床邊坐下，一邊給條老夫人喂燕窩，一邊繼續開口說道：“一是自古帝王薄情，縱有萬般情誼，一旦涉及皇家利益都可棄之敝屣，更何況孫女和皇上本就無甚情誼。伴君如伴虎，孫女並沒有能夠左右帝王心意的本事，一旦在宮中稍有行踏錯，恐連累了父兄。而且……”
說到這裡杜若鵠稍有遲疑，見祖母眼神鼓勵自己便繼續開口說道：“若是孫女今生未曾見過大漠狼煙，未曾斬敵於馬下，孫女也願安居後宅守護好一方天地。只是孫女見過天地眾生，便不再甘心囿於後宅，孫女還有著……還有著一絲痴妄。”
餘老夫人看著眼前目光明亮鮮活的孫女，心中既為她的雄心壯志自豪，但又惋惜她身為女兒身。這社會對女子還是有所苛刻，孫女想走的路註定荊棘叢叢。
又想到孫女的終身大事，不由的彷徨無措：“難道你這輩子不想成親了麼？傻孩子，女子這一生，總是要嫁人生子的啊。”
“祖母。”見餘老夫人目光猶疑，杜若鵠起身連忙跪在床邊開口陳情，“女子成親生子更多是為了尋一依靠，但若孫女自己立的起來又何須依靠他人？況孫女並不拒絕嫁人生子，他日若能遇到一個彼此合意且支援孫女想法之人，孫女自是願與他共進退。”
“你當真不悔？”見杜若鵠目光堅定，餘老夫人突然憶起自己年輕時帶人守城的畫面，那不分男女，上下一心保家衛國的日子，當真是這一生最酣暢淋漓的時光。
若是真的有的選，又有誰甘心依附他人而活？
“孫女雖九死而不悔。”杜若鵠端端正正的給餘老夫人叩首，然後目光炯炯的看著餘老夫人，莊重認真的說出了早在心中醞釀了千百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