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老夫人最初把餘慶一家四口接來侯府,內心還是利益大於親情的,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麼多年的貼心陪伴不是假的。
且看著餘年兄妹一日日長大,還那麼有出息,作為自己孃家親人,餘老夫人也是與有榮焉的。
“今日也累了,晚上還有宮宴,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今天中午你們一家四口好好吃頓團圓飯,晚上宮中宮宴,念初帶著嬌嬌和囡囡一起進宮去。”
餘老夫人自是明白餘年剛回來,餘慶夫婦定是有很多話想跟兒子說,所以也不記得打聽別的,先讓一家四口回去休息。
“是。”眾人起身行禮應是,恭送餘老夫人離開。
等老夫人走了,餘楊氏便招呼著子女去自己院子裡,餘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今日怎麼沒看見表妹。”
“鵠姐兒一早就被公主叫出去了,說是也去看你們回城,只不過我們沒遇上。想來現在,應該和公主在一起吧。”餘楊氏說起這件事,再想到早上人聲鼎沸的場景也是與有榮焉。
聽了母親的話餘年心下了然,早上看到的城樓上的人果然是表妹和公主,想到這裡不由得抿嘴笑了笑,也不知是在高興些甚麼。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了院子。
再說杜若鵠,和穗禾看完使團進城就,等人群散了陪著穗禾去京城裡最有名的茶樓吃了點朝食才回了府。
等回到侯府,聽下人說了餘老夫人的安排,想了想還是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打算等進宮的時候再給表哥見禮。
到了宮宴的時辰,一行人早已收拾了當準備進宮。江念初帶著兩個小姑子乘坐馬車,杜若鴻和餘年則是身著朝服騎馬跟在馬車兩側。
到了皇宮門口,參加宮宴的馬車隊伍排了老長,道路的最左側留出了一條通道專門供王孫貴族的車駕行駛,鎮國侯府一行人也便沒有排隊,順著內道往前行。
早已等在門口的內侍遠遠的見到騎馬而來的杜若鴻和餘年,連忙低頭疾走幾步上前迎接。
隨著朱漆宮門在暮色中緩緩開啟,杜若鴻和餘年翻身下馬,等著一眾女眷從馬上上下來,一行人在內侍的帶領下進了宮。
幾位,請。引路內侍的聲音像浸了油的絲帛,滑膩得令人不適。
進了宴客的紫宸殿,紫宸殿的燈火亮得刺眼,大殿裡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大楚的男女大防在某些方面沒那麼嚴苛,像這種大規模的宮宴是不分男席和女席的,所以宮宴還沒開始,先進來的官員和家眷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
杜若鴻作為鎮國候世子,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再加上他為人謙遜守禮,所以極得一些老臣看重。他進朝堂時間雖短,卻也頗有幾分如魚得水。因此他們五人的這個隊伍,便在杜若鴻的帶領下和一眾官員寒暄打交道。
杜若鵠不經意的掃視周圍,發現秦國公府的人還沒有到,不由得有些疑惑。
按理說這種宮宴,官員的到來時間都有講究,像他們這種侯爵人家不會來的太早,但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了,卻遲遲不見秦國公府的人。
隨著時間推移,眾官員陸續到了,秦國公府的座位依舊空無一人。
等殿後房的編鐘響起聲音,眾官員知道是皇上皇后要到了,連忙恭候在自己的座位前方。
隨著內侍的高聲唱和,皇帝齊修率先走進大殿,後面除了皇后和穗禾,竟還跟著秦國公府一行人。
杜若鵠這才明白,秦國公府的人哪是沒到,人家早到了,只不過是去後宮閒話家常去了。
在場的官員也想到了這點,投向秦國公府眾人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豔羨。
等帝后在主位落座,眾官員及家眷向帝后恭敬的行禮問安。齊修大手一揚,開懷大笑道:“今日是家宴,眾愛卿不必如此拘謹,落座吧。”
有了齊修的允許,眾官員便攜家眷一起落座。
“這第一杯酒,朕敬眾位愛卿,眾愛卿勞苦功高。”御座上的聲音飄下來,齊修高舉著酒杯,望著下面臣服百官眼中滿是矜貴高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得到皇帝敬酒,內心無比欣喜,全部起身行禮高呼萬歲。
齊修滿意的掃視著下面的官員,只是看到鎮國侯府一行的時候,看見杜若鴻兄妹雖在行李卻依舊挺拔的身姿,看見這暮氣沉沉的官員中那年輕的身影,不經意的皺了皺眉頭。
但齊修很快就恢復了神情,讓官員免禮平身。
眾官員坐下,齊修對著旁邊的大太監使了個眼色,大太監恭敬的取出一張聖旨,雙手托起舉至額前。
百官知道這是要對且末一役的官員們進行封賞了,正襟危坐的同時不免把目光向幾名回京述職的官員身上投去。
作為此次戰役裡大放異彩的“少年將軍”餘年,自然收穫了最多的目光。羨慕的有之,打量的有之,好奇的亦有之。
齊修衝著大太監點了點頭,大太監便上前兩步對著聖旨揚聲唸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分封的聖旨早在眾官員的意料之中,只是在聽到皇帝封“餘年正四品雲麾將軍,賜朱雀大街宅邸一座”時,殿內霎時寂靜。
鎮國侯府本就手握兵權,如今又出了個正四品的表少爺,讓誰聽了不得說一句天恩浩蕩。只是偏偏皇帝又另賜了宅院,這其中的官司可就值得推敲了。
朱雀大街與鎮國侯府雖說不過一巷之隔,但這賞賜分明是要餘年一家搬出鎮國侯府,另立門戶。
餘年聽到這個賞賜也是吃了一驚,但好在心裡早有準備,梅先生早就說過回京之後自己恐怕就要慢慢遠離侯府才是對侯府好。
也因此,餘年反而成了眾官員中最淡定的一個,他起身行至廳中,叩首謝恩:“臣,謝主隆恩。”
齊修看著沉穩的少年,心中對他的識時務極其滿意,連忙叫餘年平身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