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回頭，只見巧雲雙眼緊閉，雙手無力垂在身側——顯然已經被暗器打昏過去了。
就在即將倒地的瞬間，被悄無聲息冒出來的護衛一把拽住。
沈令宜嘴唇無聲動了動。
護衛看出她在朝自己道謝，點了點頭，轉瞬拎著巧雲又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沈令宜神色平靜轉回頭，重新換上擔憂的神色，一邊往破舊的院子裡走，一邊急切喚道，“祖母，祖母……”
隨著刺耳的吱呀聲響起，堂屋破舊的木門被從裡面開啟，一個小廝從裡面迎了出來。
沈令宜看到來人，愣了愣，又快步往前，“春生，你怎麼在這裡？是不是我大哥來了？對了，老夫人呢？”
春生沒有理會她一連串的問話，先是飛快朝她身後掃了一眼，沒看到巧雲那丫鬟，他眼裡飛速閃過一抹詫異。
不過見沈令宜的車伕和丫鬟也都不在，心裡又鬆了一口氣。
生怕被看出甚麼不妥，他顧不上細想巧雲怎麼不在，收回視線朝沈令宜恭敬道：
“大公子聽說老夫人摔傷了腿，所以從莊子上趕了過來，現正在裡頭照顧老夫人。
大姑娘別急，小的這就帶您進去。”
“老夫人傷得可重？”聽到沈卓衍來了，沈令宜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快步往屋子裡走去。
然而就在她跨過門檻的時候，腳下像是突然被長裙絆住，身子猛地往前一歪。
聽到驚呼聲，春生下意識邁步上前攙扶。
誰知沈令宜手臂靈活一轉，避開了他的手腕。
春生一愣，還沒他等反應過來，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本能低下頭，就見一把匕首明晃晃插在他的腹部上。
許是太震驚了，他茫然抬頭，“大姑娘，你為何要殺小的？”
沈令宜面無表情看著他，“不是你們先要殺我的嗎？”
“你怎麼知……？”春生驟然瞪大雙眼，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斷了氣。
正悄悄藏在屋子裡頭的沈卓衍聽到外頭的動靜似乎有些不對勁，他快步衝出來——恰好看到他的小廝春生，瞪著死不瞑目的雙眼轟然倒下。
濃黑毒血正從捂著腹部的雙手指縫間，汨汨湧出。
自從聽了沈思澄給出的毒計，沈卓衍就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弄死沈令宜那個災星。
可他沒想到他都還沒來得及動手，自己的小廝竟然就先被殺了。
一瞬間，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沈卓衍神色猙獰，抽出身上的長劍，徑直朝沈令宜刺去，“死丫頭，你找死！”
堂屋低矮破舊，只南側開了一個小窗，即便是白天，光線也顯得昏暗。
沈卓衍手上的長劍，是他十三歲那年，父親送他的生辰禮，極為鋒銳。劍刃揮動間，寒芒掠起，擦過沈令宜精緻的臉龐。
可她非但不躲不閃，反倒快步迎了上來。
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看得沈卓衍莫名心頭一緊。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不安從何而來，就見沈令宜手腕一翻，一柄閃著幽光的短匕徑直朝他飛射而來。
沈卓衍瞳孔一縮，下意識要閃避，可他沒想到沈令宜敢對他動手，倉促間還是慢了一步，雖然逼開了要害之處，可還是被匕首射中了小腹。
看著鮮紅的血跡從沈卓衍的腹部蜿蜒而下，沈令宜眼裡的幽光陡然亮了三分。
她等這一天，等了兩輩子！
終於可以手刃了這個冒牌貨！
沈卓衍倒在地上，神色痛苦捂著腹部，見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彷彿看到了來索命的閻王。
恐懼讓他越發憤怒，沈卓衍破口大罵，“賤人，你要做甚麼？”
“果然是賤種，死到臨頭還滿嘴噴糞。”沈令宜神色冰冷，彎腰把歪在屋角缺了一條腿的木凳抓起來，毫不猶豫砸向沈卓衍的膝蓋。
沈卓衍看出她眼裡的殺意，拼命要爬起來，卻陡然發現渾身痠軟無力，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木凳把他的右腿砸斷。
鑽心的疼痛，從膝蓋蔓延至全身，沈卓衍頭一次意識到，原來死神離他這麼近。
可他怎麼能死？他是誠意伯府嫡長子，還有大把前程。
他還沒享受到榮華富貴！
沈卓衍喘了一口氣，雙眼赤紅大吼，“沈令宜，你瘋了？你敢弒兄，我可是伯府嫡長子，爹和祖母不會放過你的！”
沈令宜居高臨下睨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伯府嫡長子？就憑你一個野種，配嗎？”
沈卓衍眸色驟變，聲色俱厲，“我怎麼不配？我是你親兄長，在爹眼裡，我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在祖母心裡，我是伯府嫡長孫，將來整個伯府都要交給我，爹爹的爵位也要由我來我繼承。
哪怕你再不甘心，也無法更改這個事實。”儘管心有恐懼，可沈卓衍提起這事仍是忍不住暢快。
又恐嚇道，“你識趣些，趕緊將我放了，要不然爹和祖母不會放過你的！”
沈令宜嗤笑，“真是天大的笑話，你一個冒牌貨端久了沈家的飯碗，還真當自己是沈家人了？想繼承伯府的爵位家財，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是你兄長，怎麼就不是沈家人！”沈卓衍嚇得肝膽俱顫，腦袋嗡嗡響個不停，見她扔掉木凳，轉而撿起他剛才掉落的長劍。
又嚇得拼命往後挪，“你敢弒兄，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你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對嗎？”
“天打雷劈？那絕對劈的是你這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沈令宜神色冰冷，一字一字道，“沈家的列祖列宗若在天有靈，只會誇我殺得好，替沈家清理門戶。”
沈卓衍臉色慘白，原本還以為她並不知道真相，只是在故意用話詐他。如今見她神色篤定，方知自己猜錯了。
“事到如今，你以為還能在我面前狡辯？”沈令宜語氣陰森，“竇吉甄，你不過是周氏和竇誠衍生的野種！是竊取我沈家血脈的冒牌貨！
就憑你，也想繼承我伯府的爵位家財？
別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不配！”
被揭穿了，沈卓衍反而從慌亂中回神了，“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胡言亂語，你以為憑几句話，別人就會相信你？真是笑話！
爹和祖母只會以為你瘋了，因為怨恨娘把你送到鄉下莊子自生自滅，才給娘和我潑髒水。”
沈令宜嘲弄一笑，“他們信不信有甚麼關係，只要殺了你，保住伯府爵位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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