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令宜不想再追究,成安公主也不好再說甚麼,招呼大家回了宴廳。
只有那兩個閨秀,許是怕被榮國公夫人記恨,趁人不注意,悄悄離開了。
經過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成安公主拿沈大姑娘當恩人,直到宴會結束,都沒人再敢鬧甚麼么蛾子。
睿王許是不滿沈令宜手段太過軟弱,自宴會結束後,再沒與她見過面。
轉眼到了元宵節。
周氏、沈思澄和沈卓衍都結束了禁足,母子三一起到壽安院給老夫人請安。
看到沈令宜,周氏眼裡沒了往日的冷漠,反而拉著她的手,仔細詢問了她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提起她先前受的傷,又叮囑她要注意調養,別落了病根。
噓寒問暖後,從丫鬟手裡拿過兩個錦盒,開啟給她看,“阿宜,娘以前把你送回老家,也是情非得已。
你自小不在娘身邊長大,對你多有虧欠。這是我特意讓郭嬤嬤去玲瓏閣給你打的首飾,這上頭的紅寶石還是你外祖母給我的陪嫁。
你如今也大了,等馮公子回京,你們也該成親了。這兩套首飾,就當是娘給你的陪嫁。”
沈思澄也笑盈盈從丫鬟手中接過五個托盤,一一放到沈令宜手邊,“長姐,這是娘特意讓郭嬤嬤回去,讓舅媽找手藝最好的繡娘給你制的新衣。
用的是最好的錦緞,還繡了金絲銀線,你快看看喜不喜歡?”
沈令宜仔細看了兩眼,發現不管是首飾還是衣裙,做工用料都算不錯。看得出周氏這次,的確是下了本錢。
這是兩輩子以來,周氏第一次給她做衣裳首飾。
沈令宜沒有拒絕,這本就是她該得的。誠意伯府養大了周氏的孩子,別說這麼一點首飾和衣裙,哪怕周氏給的再多,也抵不掉對伯府的虧欠。
沈令宜把東西收下,牽了牽嘴角,“多謝母親,您費心了。”
出錢出力給她打了首飾,做了新衣,就得了這麼一句謝,這跟周氏預期的差的不是一點,她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
沈思澄怕老夫人看出端倪,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周氏回神,重新換上慈愛的笑容,又拉著沈令宜柔聲細語說話,還說大舅和舅母都想她了,改天帶她回外祖家探親。
沈思澄在一旁,一口一個長姐,叫得要多親熱有多親熱,彷彿她們之間沒有任何隔閡,從小就這麼親親熱熱長大的。
就連沈卓衍也態度溫和對沈令宜說,晚上有花燈節,等吃了晚膳後就陪她們去賞花燈。
沈令宜原本不打算出去,不過轉念一想,上輩子她一直被周氏以壞了名聲為由,拘在府裡,不能隨意進出,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沒有見識過京都元宵節的燈會盛況。
死後做了鬼倒是見過,只可惜那時的她,心裡充滿了仇恨,根本無心欣賞元宵節的美景。
現在她改變了主意,重生了,仇要報,但上輩子沒有來得及體驗的人生,也要好好體驗體驗,才不枉老天爺讓她重生一回。
至於沈卓衍會不會趁著賞燈的時候,對她不利,她並不怕,她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軟弱的沈令宜,豈會再任由他欺負。
老夫人他們三個終於放下成見,真心接納了沈令宜,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沒人知道,沈令宜表面一副感動得快要哭的神情,心中卻無比清醒。
周氏屢屢受挫,這是發現以前的招數拿捏不了她,改走溫情的路子了。
不得不說,她這招還是挺管用的。
沒看老夫人和二嬸三嬸都是一副,到底是親母女哪有隔夜仇的神情?
畢竟在她們眼裡,她是周氏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閨女,哪怕對她再不喜,終究是打斷骨頭連著筋,怎麼可能會一直待她不好呢。
上輩子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想法,老夫人到死的那一天,都沒有懷疑過周氏。
想到上輩子的事,沈令宜思潮有些起伏。但她告訴自己,不能急,要穩。起碼在賜婚聖旨下來之前,她得緩一緩腳步,以免周氏察覺異常。
她不能讓自己苦心謀劃來的局面,功虧一簣。
睿王說了,他會盡快請皇上下旨賜婚,她只需要再耐心等一等,離復仇的日子不遠了。
沈令宜壓下心頭的戾氣,耐著性子陪周氏三人演戲。
元宵節這天,按慣例,伯府是有家宴的,全家老少齊聚壽安堂,陪老夫人說話,等著開宴。
老夫人見周氏禁足出來,並沒有嫉妒兩個妯娌持家,孩子們之間相處得也極為融洽,很是高興。
畢竟這是沈令宜回府後,頭一次有這麼和睦的場面,連誠意伯也高興得多喝了幾杯。
晚膳後,沈令宜穿戴妥當,帶著秋桐和司棋一起出門。
這次賞燈,除了最小的沈佑安和三房的沈景瑜不被允許出門,其他幾個孩子都約了一起去賞燈。加上隨行的丫鬟婆子小廝,浩浩蕩蕩好幾輛馬車。
只是今日出門賞燈的人太多,馬車在半路就被堵死了,眾人只好下車步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沈令宜再回頭時,發現跟其他人都走散了,不過秋桐和司棋一直都緊跟在她身邊。
想著其他人身邊都有丫鬟婆子跟著,她也不擔心,繼續慢悠悠一邊走,一邊賞燈。
不過沈令宜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只走了半個時辰,她就累得腿腳發軟。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賞燈,她不想太早回府,想著找間茶樓歇一會,再繼續逛。
可今日出門賞燈的人太多了,間間茶樓爆滿。
正當沈令宜打算換一條街時,秋桐突然低聲道,“姑娘,咱們遇到睿王了。”
沈令宜剛轉過頭,對面的人也正好看到了她們。
“沈姑娘,這麼巧,你也出來賞燈?”薛時宴舉起摺扇揮了揮,他雖然笑容懶散,可那張臉太出色,桃花眼裡映著風流不羈。
身上的豔色織金錦袍,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連頭上的寶石發冠也絢麗奪目。
睿王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雖不顯張揚,周身卻自有一股矜貴凜然之氣。只是臉上的神色,與平日如出一轍,冷漠又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