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正月,誠意伯都是住在周氏的正安院,以示對她這個正妻的尊重。
可誠意伯昨日惱周氏歲旦在太后面前丟了伯府的面子,回府後又鬧出一堆事,火上心頭將她給禁足了。
昨晚他是宿在柳姨娘的院子,今日一早就有丫鬟過來請他,說是老夫人有事跟他商量。
進了壽安堂,誠意伯看到老夫人端坐在榻上,精神有些不濟。
“娘,發生甚麼事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老夫人搖頭,“我沒事,你先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誠意伯鬆了一口氣,在一旁坐好,“甚麼事,您說?”
“是阿宜的婚事。”老夫人沉吟,“你閨女已經及笄快一年,歸家也有一個月了,馮家也不見有動靜,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想的。”
“原來是這事。”沈奉嶽有些不以為意,“馮家許是在等馮鑫堯調回京都吧,娘不必著急,既然當初馮家答應了這門婚事,他們遲早會來提親。”
頓了頓,沈奉嶽皺眉道,“不過阿宜回來後,三天兩頭就鬧騰,府裡沒有片刻安生。讓她早些嫁了也好,免得總跟她娘鬧事。”
老夫人皺眉,“不是阿宜鬧騰,是你媳婦。她總是看阿宜不順眼,當年難產也不是阿宜的錯,她只是個甚麼也不懂的嬰孩。
我沒想到周氏竟然如此荒唐,整整十六年過去了,她還在怨怪阿宜。”
“還不是阿宜性子太冷漠,跟誰說話都冷冷淡淡的。她但凡跟她娘服個軟,像阿澄那般嘴甜討喜,周氏又怎還會有怨氣?”
“這怎麼能怪阿宜冷淡?她當年可是才五歲就被周氏送回了老家,這麼多年,她身邊除了幾個丫鬟婆子,連個長輩都沒有。
你跟周氏也從來沒有去看過他,書信也沒有一封,本就是你們對不住她,她冷漠不都是你們造成的?
再說了,阿宜被廖嬤嬤母女欺壓了這麼多年,她沒把你們當仇人,足見是個心地寬厚良善的。”
老夫人見兒子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她沒好氣道,“你想想,若是換了你被丟在鄉下十幾年不聞不問,你會怎樣?可會心平氣和對待家人?”
心平氣和?
他怕是恨不得把家人當仇人,老死不相往來吧。
都說知子莫若母,老夫人一看沈奉嶽的神色就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你看,你這個當爹的都做不到,又怎麼能怪阿宜冷漠?”老夫人瞥了一眼啞口無言的兒子,又道,“其實阿宜也只是對周氏有些冷淡,她對我這個祖母還是很孝順的,只要有空就來陪我禮佛唸經、撿佛豆。
她對你這個爹也沒有怨氣,跟二房、三房那些叔嬸、堂弟堂妹關係也都還好。
你有個這麼好的閨女,是你的福氣。她的婚事,你得多上的點心。”
沈奉嶽孝順,老夫人的話,他還是肯聽的,“娘放心,我都知道了。”
老夫人的神情卻並沒有好轉,反而嘆了一口氣,“雖說我當年給阿宜定下了馮家這門親,可人心易變,當初跟馮家也只是口頭約定,並沒有婚書。
如今的馮家,今非昔比,不僅馮憲不再是你的屬下,馮鑫堯更是晉升為輕車都尉。馮家,未必還認我們家這門婚事。”
老夫人目光沉沉看著沈奉嶽,“依我看,我們還是得給阿宜早做打算,她已經及笄一年了,姑娘家不比男子,拖不起。
你在官場上認識的人多,你多留意留意,看看哪家有適齡的公子,再打探打探對方的人品相貌。
萬一馮家真的不認我們家這門婚事,阿宜也不至於被耽誤了。”
其實沈奉嶽也察覺到馮家在有意疏離伯府,這事確實得早做打算,“娘放心,我會讓周氏留意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老夫人蹙眉,她把兒子叫過來,就是想讓他給沈令宜挑選婚事,若是周氏拎得清,她又何必讓沈奉嶽費心。
老夫人不是那等惡婆婆,不會做挑撥兒子跟兒媳離心的事。
可想到沈令宜的婚事,她猶豫再三,還是語重心長道,“你也知道周氏不待見阿宜,她未必會用心給阿宜挑選人家。
這事還是得你這個當爹的多費心,阿宜是我們伯府嫡出的姑娘,她的婚事得多方考慮。不管是門第、人品還是相貌,都不能有差錯。”
想到沈思澄,老夫人又道,“你給阿宜挑選時,也給阿澄挑一門合適的婚事。周氏有些心高氣傲,門當戶對的人家,她未必看得上。
她估計想讓阿澄嫁給王孫貴族,可那等門第,未必看得上我們伯府。”
雖然沈思澄平時對老夫人算不上親近,可到底是親孫女,老夫人也希望她嫁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
“嫁王孫貴族?”沈奉嶽聽得好笑,“娘,周氏又不是得了失心瘋,她怎麼敢妄想把阿澄嫁進那等人家?
哪怕阿宜是嫡長女,我都沒敢高攀比我們伯府更高的門第,更何況是把阿澄嫁給王孫貴族。
周氏不是那等愚蠢無知的婦人,她不會如此好高騖遠的,娘儘管放心吧。”
至於長女,如今馮家的門庭比伯府高,攀不上這門婚事,沈奉嶽也覺得有些可惜。長女在老家耽誤了太長時間,他覺得未必還能找到比馮家更好的親事。
這在誠意伯眼裡,長女已經沒有了太大的利用價值,他不願意多費心,“娘,這相看人家的事,還是交給周氏吧。
阿宜是她親生的,婚姻大事,她會上心的。哪怕她再不喜阿宜,也不會害她。”
想到長女最近鬧出來的事,沈奉嶽皺眉,“娘,你以後別太護著阿宜了,免得她總是頂撞忤逆她娘。
那丫頭的性子還是太驕縱了些,得磨一磨,就讓周氏好好教導教導。也免得她以後嫁到夫家,也這般無禮頂撞長輩,被人罵我們伯府沒有教好她。”
老夫人並不認為沈令宜性子驕縱,但兒子有句話說得沒錯,周氏到底是她親孃,沈令宜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哪怕她再不喜阿宜,也不會真正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