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原本是笑盈盈看著睿王，這話一落，她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脫口而出，“你真覺得沈姑娘好？”
睿王自到了慈寧宮，一直沒有正視皇后，直到此刻他才抬起淡漠的眉眼掃過去，“不是你們都覺得沈姑娘好？
怎麼，難不成剛剛皇嫂說的都是違心之言，只為敷衍本王？”
皇后一噎，自悔失言。
她雖覺得那沈姑娘長得不錯，但卻並不認為她真的配得上睿王。方才那番話，也不過是存了試探睿王的心，隨口一說罷了。
她哪裡想到睿王竟然會順勢應下這門婚事。
真話自然不能說。
不過皇后到底不是普通人，這點鎮定還是有的。
她很快恢復笑容，“要娶妻的人是您自己，本宮和母后覺得合適的，未必就合你心願，還是你自己覺得好的，才是真的好。”
太后也跟著點頭，“皇后說得沒錯，總歸是你自己娶妻，得你自己喜歡才行。”
成安公主笑著道，“我倒是覺得阿宜跟阿淵挺般配。”
睿王不管他們怎麼說，始終眉眼不動如山，“於本王來說，娶誰都一樣。
既然都一樣，那本王娶沈姑娘，不是正好遂了你們的意？”
沈令宜不動聲色往睿王的方向掃了一眼，她分明早就簽了契約，而他也答應了與她互相合作，娶她當睿王妃。
可他現在這番話，倒像是賭氣一般。
沈令宜餘光注意到，皇后卻像是舒了一口氣，眼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一閃而過。
只可惜太快了，還沒等她看清楚，那道光就消失了。
謝芙清雙手絞著手指，時不時看一眼睿王，欲言又止。
她明顯是有甚麼話想說，可幾次話到嘴邊，不知想到甚麼，又咽了回去。
皇后的思緒還沉浸在睿王剛才那番話裡，像是根本沒注意到謝芙清的心事。
也或許她本就知道，只是沒放在心裡。
“母后，您看我們只顧著自說自話，倒是忘了問問沈姑娘的意思。”
皇后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根本不在意，只是隨口一說地笑看著沈令宜，“沈姑娘，你覺得這門婚事如何？你可喜歡睿王？”
沈令宜沒想到進宮拜年，竟然會被當面問及自己對婚事的看法。
她跟睿王的約定，是合作，是互相利用，自然不宜讓外人知曉。
沈令宜看看皇后，又看看睿王，像是有些不知該如何啟齒。
猶豫半晌，這才規規矩矩道，“回娘娘，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爺身份尊貴，臣女不敢妄議。臣女的婚事，一切但憑長輩做主。”
“姑娘家都面皮薄，這事你不該問她，婚姻大事，問了她也做不了主。
這事還得找誠意伯去談，這才是正理。”
太后娘娘掃了一眼沈令宜，笑著岔開話題。
“王爺好不容易肯成親了，本宮都高興糊塗了，這事確實不該跟沈姑娘說，還是母后想得周到，這事的確該找誠意伯和夫人商談。”
皇后又恢復了往日端莊得體的笑容，連沈令宜都沒看出她這番話，是真心實意還是言不由心。
又說笑了一會，皇后打著去御膳房給皇上做菜的理由，帶著謝芙清走了。
沈令宜見時辰不早了，也跟著起身要告辭。
成安公主笑眯眯看向睿王，“五弟，我還要陪母后談點事，你幫我送送沈姑娘。”
沈令宜謹記自己的身份，哪裡敢勞煩睿王相送，她剛要婉拒。
睿王卻放下了茶盞，轉身就走。
沈令宜見太后和公主都看著自己，她有些尷尬，剛想著說點甚麼。卻又見睿王停下腳步，回頭擰著眉催促，“還不走？”
沈令宜一愣，原以為他停下來，是還有甚麼話跟太后或者成安公主說，沒想到竟是等她？
太后看著眼前的一幕，眉宇間同樣有些詫異，再一想到沈令宜乘坐的是睿王府的馬車，神色不知不覺間沉了下去。
沈令宜正詫異，餘光看到太后目光在她和睿王之間打轉，而睿王眉眼間又漸露不耐。她顧不上多想，趕緊朝太后和公主福了一禮，抬腳匆匆跟上去。
太后原本以為兒子真對沈姑娘上了心，可見他依舊臉色冷漠，甚至根本不顧沈令宜是否跟得上，只顧自己徑直往前走，她的心又慢慢放了下去。
此刻的太后，也說不清自己是盼著這樁婚事順順利利結下，還是重新再挑選幾個名門閨秀。
好像不管怎麼選，都不盡如人意。
沈令宜不知太后的心思，睿王是習武之人，身高腿長，又是行軍打仗慣了，走起路來腳步如風。
她得咬牙小跑著，才不至於被甩下太多。
出了慈寧宮，倆人就這樣，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隔著老長的距離，就這樣一路沉默地走著。
眼看離宮門不遠了，沈令宜走得雙腳痠軟，她乾脆停了下來，惱火地瞪著前面那道越走越遠的身影。
恨恨地想，腿長了不起啊？
差點沒把她累死，她不追了，愛送不送，就這樣吧。
睿王一心想著軍營裡的公務，根本沒留意身後的動靜，一直走到宮門口，才發現身後靜悄悄的。
他下意識回過頭，看到身後空空如也，頓時眉頭擰了起來。
人呢？
莫非走丟了？
可他這麼大一個人走在前頭，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得到吧？
睿王神色越發不耐，這要是他手下的兵將，連這都能跟丟，他絕對頭也不回就走了。
回頭還得軍棍處罰。
想到杖責，他腦海裡下意識浮現那道纖細的身影，眉頭越皺越緊。如此弱不經風的身板，怕是五棍還沒打完就得一命歸西了。
她不是他手下的兵，不能打。
可讓他回頭去找？
他是王爺，向來只有別人找他，他何時找過任何人？
這打也不是，走也不是，還真是麻煩。
守門的侍衛面面相覷，這睿王擰著眉頭，一言不發站在宮門口，既不離開，也不進去。
這到底是要幹甚麼？
就在他們猶豫著是不是上前詢問的時候。
卻見硃紅宮牆內，一位眉眼如畫的姑娘正慢悠悠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