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整個慈寧宮安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不約而同回頭看向門口。
睿王正緩步走來，正午的陽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的玄色織金蟒袍之上。分明整個人都被驕陽裹著，可他周身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疏離。
謝芙清自從聽到睿王那句話，臉色青了白，白了青。
皇后安撫地看了她一眼，轉頭看向睿王，柔聲道，“王爺方才那番話，是何意？”
睿王沒理會，自顧挑了一張紫檀木嵌螺鈿太師椅坐下，端起宮女送上來的青瓷茶盞，慢條斯理輕啜了一口，這才抬起淡漠的眉眼。
“就是字面意思，本王的馬車，何時輪到別人來搶？”
也不知皇后是真不知，還是謝芙清故意隱瞞。皇后蹙著眉，先是不解地看一眼沈令宜，這才驚訝地轉向睿王，“王爺這話，本宮怎麼聽不懂？
清清要借的，明明是沈姑娘的馬車，怎的變成王爺的了？莫非沈姑娘乘坐的，竟是睿王府的馬車不成？”
睿王也許是覺得自己的意思已經說得夠明白了，根本不屑於回答皇后這番話。
沈令宜雖然好奇睿王對皇后的情愫，卻並不打算摻和她們的事。
可見太后和成安公主都驚訝又疑惑地看著自己，沈令宜不得不開口，“臣女的馬車，確實是跟睿王府借的。”
謝芙清在街上搶車不成，剛剛又被睿王當眾嘲諷，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不可能，你那架馬車根本就沒有懸掛睿王府的徽記，怎麼可能是跟睿王馬車。”
睿王眉頭微蹙，神色透著一絲不耐煩，“誰規定本王的馬車就一定要掛徽記？”
沈令宜見太后和皇后神色都不大好看，她只能暗中嘆了一口氣，對謝芙清道，“確實是王府的馬車，我沒必要騙你。之所以沒懸掛王府的徽記，是因為我想著，只是借用一下王府的馬車，不好張揚。所以借車的時候，就讓睿王府的管事把徽記給摘下了。”
“原來如此，看來是清清誤會了，要早知道是王爺的馬車，清清說甚麼也不會跟沈姑娘要車的。”
皇后意味不明地睨了一眼沈令宜，轉向睿王時卻又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笑容，“話說王爺不是向來不近女色？本宮竟不知您何時跟沈姑娘走在了一起，還交情好到隨意借用馬車？”
睿王端坐在太師椅上，眸色沉靜，微蹙的眉宇間卻隱藏著一絲暴戾，“皇嫂的意思，不是王府的馬車，謝家的人就可以隨意搶奪？”
沈令宜是真的不想摻和進這倆人交鋒裡，她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給變回她的宜昭院裡去。
“本宮不是這意思。”皇后笑容有些勉強，“可若不是沈姑娘私自摘了王府的徽記，也不至於鬧出這麼多事來。我二弟還被傷了一條腿，這找誰說理去？”
睿王把青瓷茶盞擱在桌上，眉眼冷淡看著皇后，“謝珵明的腿也是本王傷的，皇嫂又當如何？”
自己胞弟被斷了一條腿，皇后帶著謝芙清找過來，自然是想讓誠意伯府付出應有的代價，可她沒想到睿王竟然如此護著這位沈姑娘。
她死死掐著掌心，可微微起伏的胸膛還是洩露了她的怒氣。
太后見倆人僵住，只能出面打圓場，“這不過是誤會，說開了也就好了。也是謝二公子行事莽撞了些，姑娘家的馬車，也是他想上就能上的？讓他吃點苦頭，長長記性也好，也免得他往後再這般顧頭不顧尾。”
太后本想斥責謝芙清行事嬌蠻跋扈，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她到底還是壓下了這話。至於沈令宜，太后想到睿王的婚事，也不好說甚麼。
怕皇后的面子不好看，太后又吩咐宮女，“許院正最擅長接骨，你去太醫院傳哀家的話，讓許院正走一趟榮國公府，幫謝二公子把腿治好。”
皇后雖然心裡還有不滿，可太后遞了臺階，她也只能順勢下來，“多謝母后，有許院正出面，兒媳這顆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她說到動情處，語氣微哽。
睿王端坐椅上，眉眼冷淡，一言不發。
太后笑著安慰皇后，“你呀，總是有操不完的心。宮裡諸事繁雜，你日日操勞，也該顧著點自己。小輩們的事，有你爹孃管著，無需多操心。”
皇后拿帕子印了印眼角，一臉感激道，“還是母后心疼我。”
成安公主先前不知道在想甚麼，一直默不出聲，這會才笑著道，“母后可不是最疼皇嫂，甚麼好東西都是先想著您，連本宮看了都吃味。”
太后一臉無奈遙遙點著她，“哀家有甚麼好東西，何時少過你那一份？都是當孃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喜歡爭寵，你羞也不羞？”
成安公主笑了笑，沒說話。
確實是沒少了她那一份，只不過不管是甚麼好東西，頭一份都是先給皇兄和皇后，剩下的才會想著她。
有時候分給了皇后，還要分一份給貴妃，剩下的才會給她的公主府賞一份。
成安公主早就明白，從母后給皇兄聘了皇嫂的那一刻起，她在母后心裡的位置，早就不復當初了。
皇后掃了一眼成安公主，笑著轉移話題，“本宮聽說，今早來朝賀的大臣，又催著皇上給王爺賜婚了，不知王爺可有心儀的物件了？”
太后見睿王冷著臉，一副不打算開口的態度，為了不讓皇后尷尬，她只能笑著接話，“怎麼，你這位是有看好的人選了？”
“人選很多。”皇后笑著瞥向睿王，見他還是不說話，只垂眸喝茶。她抿了抿唇，話鋒突然一轉，“本宮覺得沈姑娘就很不錯，容貌絕俗，端莊得體又有進退有度，跟王爺也算般配。母后覺得呢？”
太后神色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皇后竟然會看好沈家姑娘。
雖覺得意外，不過太后自從聽了成安公主的建議，本就有意把沈令宜賜給兒子。
“哀家也覺得沈姑娘不錯。”太后笑眯眯看向睿王，“阿淵，你意下如何？”
睿王眉眼動都沒動一下，手裡的茶盞咔噠一聲擱在桌上，“既然你們都覺得好，那就讓皇兄給本王和沈姑娘賜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