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聞言，神色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冷了幾分。
他本想拂袖而走，又怕她死纏爛打，決定還是把話說得更清楚些，好讓她死心。
先是揮手示意帶路的丫鬟退下，這才冷聲道，“方才在公主面前，本王就說過不打算成親。本王身份尊貴，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肖想王妃的位置。
即便太后或者皇上下旨，只要本王不願意，誰也沒法讓本王改變主意。”
“王爺放心，臣女自知身份配不上您，不會肖想王妃的位置。”沈令宜見他神色不悅，擔心他還沒把話聽完就走人了，趕緊道，“臣女找您，不是讓您娶我，而是臣女想替王爺效力。”
“替本王效力？”睿王眉頭緊蹙，“你這話何意？”
“王爺也知道臣女略懂一點卦術，臣女想求王爺給一個恩典，讓我給您當幕僚，我可以用卦術為王爺效力。”沈令宜面帶微笑，儘量不讓自己露怯。
睿王沒想到她竟然是想給自己當幕僚，神色有些意外，“想給本王當幕僚的人多的是，知道本王處境的人，更是不在少數。
本王焉知你上次算的卦，是有真本事，還是聽了誠意伯甚麼話，湊巧知道有人要行刺本王，這才假借卦術給本王示警？”
“王爺多慮了，實不相瞞，我母親生我時難產，吃了不少苦頭，再加上懷安大師說我命格克親，故而對我極為不喜。
從小到大，我父親也對我極為冷漠，若不是得祖母庇護，我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父親對我連日常的關心都沒有，別說他不知道有人行刺王爺，退一萬步來講，即便他真的湊巧聽說了甚麼，也不會跟我說如此重要的事。”
“臣女知道王爺不缺幕僚，您不必急著現在就拒絕我。
您可以等過了明天，再決定是不是收我當幕僚。”
睿王挑眉，等明天再決定？莫非明天有甚麼事，能讓他決定收下她？
沈令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王爺，寒冬臘月，正是天乾物燥之時，得小心防火防盜防賊。不知您府上是否備足了滅火的東西？”
睿王五官英俊，眼眸幽深又鋒銳，“本王的府邸是工部敕建，自然有充足的防火措施。
建造時不僅設計了火巷，院落之間也建了馬頭牆，即便有院子不小心走水，也不會蔓延到其他院落。
每個宅院裡都挖有私井，庭院中設定了太平池，府裡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人工湖、荷花池，各式水龍更有無數。
王府的門、柱、梁窗都定期保養，用桐油、防火漆塗刷，既防腐，也防火。
而且守衛嚴格，光是守夜的更夫就有幾十個，還有上百護衛三班輪值，日夜巡邏。別說本王的府邸不會走水，即便真有個萬一，也不足為慮。”
睿王神色淡漠，眼裡卻有傲氣。
沈令宜知道他確實有傲氣的資本，不說別的，光是那上百的護衛就足夠讓人羨慕了。
但沈令宜要提醒他的，卻不僅僅是火災。
“王爺，走水對於王府來說，確實不足為慮。可王爺有沒有想過，您身份尊貴，一旦王府走水，周邊府邸和五城兵馬司定會過來幫忙滅火。
屆時人多雜亂，萬一王府丟失了甚麼寶物還在其次，怕就怕會多出甚麼違禁之物。眾目睽睽之下，王爺怕是不好解釋。”
睿王眼裡陡然覆上一層寒霜，自從他被母后召回京，他那幾個皇兄就越發坐不住了，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他的王府不怕火災，但若真有人趁著救火的時候，往他府裡匿藏了甚麼禁物，再當眾翻出來，這事還真無法善了。
睿王看向沈令宜，“姑娘這番話，是暗指本王的府邸今晚會走水？莫非又是你算出來的卦？”
沈令宜頷首，“王爺果然英明，甚麼都瞞不過您。”
睿王神色淡淡，顯然並沒有因為她隨口一句誇讚就高興，“你就這麼有信心，算準了本王的府邸會走水？”
“準不準的，過了今晚王爺不就知道了？”沈令宜頓了頓，又道，“即便臣女算的卦不準，於王爺來說也沒有甚麼損失，不過是讓護衛多費些心思巡邏罷了。但若臣女的卦又算對了，可是又幫您避開一個大劫。”
睿王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若你這次的卦又算準了，本王會命人連同上次的謝禮，一併送到誠意伯府。”
“謝禮就不必了，若臣女這次又算準了，不知王爺是否能再記臣女一功？”
“這是自然。”睿王頷首。
“那臣女就先謝過王爺了。”得到滿意的答覆，沈令宜馬上屈膝行禮，“王爺事忙，就不多耽擱您時間了，恭送王爺。”
睿王深深看她一眼，沒再多說甚麼，很快轉身離開。
鎏霄拍拍翅膀，從一旁的樹上飛下來，繞著沈令宜飛了兩圈，這才戀戀不捨跟了上去。
公主府的丫鬟見睿王終於走了，趕緊走過來。
雖然好奇睿王跟沈大姑娘說了甚麼，但她也知道沈令宜在公主心中的分量，並不敢隨意打聽，只默默將她送了出去。
沈令宜回了誠意伯府，路上，遇到了沈思澄和沈令宜的庶妹沈苓。
二人手裡各端著一個托盤，沈令宜瞥了一眼，沈思澄端的是一碟蜜餞，沈苓手裡的是一碗藥。
倆人身後都跟著丫鬟，卻全都兩手空空，沈令宜便明白，這是故意端給她看的。
“大姐姐，您這是剛從公主府回來？”沈思澄目光掃過秋桐，見她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匣子，眼裡飛快閃過一抹嫉妒。
嘴上卻笑著問沈令宜，彷彿她們是最好的姐妹，之前的不愉快不曾有過。
公主三天兩頭給沈令宜賞賜，沈苓也嫉妒，“大姐姐，這是公主賜的點心？母親正好不舒服要喝藥，府裡的蜜餞有些酸，不如你把這匣子點心送去給母親嚐嚐，也好讓她壓一壓藥味？
您正好侍候母親喝藥，父親知道了定然誇您有孝心。”
沈令宜淡笑，“四妹誤會了，這不是點心，是公主賜給祖母的養榮丸。你向來最有孝心，點心也做得好，還是辛苦你給母親做吧。
畢竟母親前兩天才告誡過，讓我這個當長姐要多謙讓妹妹，我就不跟你爭了，免得母親又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