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正出神,忽聽成安公主笑容滿臉,揚聲道,“五弟,你都聽到了吧?還不趕緊出來?”
沈令宜一愣,順著成安公主的視線轉頭,恰好看到身披玄色風氅的睿王從博古架後轉身出來。
想到自己剛才對睿王的誇讚,沈令宜尷尬得想鑽地縫。
偏偏成安公主還笑眯眯打趣道,“阿宜,怎麼不說話了?”
成安公主是太后唯一的親閨女,自幼受盡寵愛。她的公主府是先帝命工部敕建的,工匠極為用心,不僅每一處的景緻都非常雅緻,就連地磚也鋪得非常平整。
沈令宜低著頭找了半天,愣是半條地隙都沒找到。
她只能硬著頭皮,朝睿王屈膝行禮,“見過王爺。”
睿王目光從她緋紅的臉上一掃而過,神色冷淡道,“免禮。”
話剛落,他已經越過她,走向前面的座椅。
見他如此冷淡,成安公主有些失望。
她原以為睿王聽了沈令宜那些誇讚的話,肯定會對她心動。
沒想到還是如此冷漠。
成安公主想著,許是她在場,睿王有話不方便說。正想著是不是找個藉口離開,讓他們兩個獨處,方便倆人說話。
卻聽睿王道,“母后果真想給我指婚?”
成安公主有些拿不準他的心思,只能笑著道,“母后確有此意。”
“你告訴母后,本王還沒有成親的打算。”
沈令宜眼睫低垂,睿王雖然沒有直言,但她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在委婉告訴她,他不會娶她。
成安公主之所以把睿王請過來,就是知道他不肯成親,才故意讓他聽到沈令宜誇讚他的話,打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的主意。
如今美人計不起效,成安公主也急了,顧不上沈令宜還在場,直接道,“五弟,你如今都二十一了,為何還不想成親?京都像你這般大的公子,別說成親,他們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你別仗著有一張好看的臉,就不當一回事。再拖下去,哪怕你是親王,人家姑娘也會照樣嫌棄你老。到時娶不到王妃,你就該哭了。”
睿王一向不在意自己的年齡,如今被成安公主一頓嘮叨,他目光下意識看向沈令宜,腦海裡鬼使神差閃過一個念頭,沈姑娘是不是嫌棄自己老了?
沈令宜正尷尬,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抬眸,恰好撞見睿王淡漠的眼神。她越發覺得不自在,但沒想到睿王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皇姐,您與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如多關心關心駙馬爺。他最近差事繁忙,您要是實在閒得慌,不妨做些點心燉些湯慰勞慰勞他,也免得被那些別有心思的女人鑽了空子,到時還要哭著找母后給你討回公道。”
“我的駙馬我自會關心,點心補品少不了他的。現在是說你的事,你別想轉移話題。”成安公主瞪了他一眼,又皺眉,“你真不打算成親?萬一皇兄給你賜婚怎麼辦?難不成你要抗旨?”
睿王沒說話,端起茶盞慢慢喝了半盞,這才淡聲道,“這事你別管,我自有打算。”
成安公主雖然跟皇上也是一母同胞,但她向來跟睿王更親近,聽了此話,越發擔憂。還想再勸勸,可睿王放下茶盞,站起來就告辭了,“軍營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睿王雖然沒有明說,但他此舉已經是表明不會娶沈令宜,成安公主很是內疚,“阿宜,你別難過,他以前一心戍守邊關,天天想的都是怎麼率領大軍打退漠北。他這是還沒開竅呢,等我哪天再勸勸他。”
沈令宜莞爾一笑,“公主,我不難過。王爺心懷蒼生,坐鎮北疆十載,讓邊關百姓能安居樂業,這份仁心,實乃萬民之福。王爺很好,他值得更好的閨秀。”
成安公主雖然覺得那些門閥望族的閨秀,門庭比誠意伯府更高。可那些閨秀,要麼太驕縱,要麼人品不行,要麼就是相貌不夠拔尖,沒有一個是讓她滿意的。
看來看去,她還是更屬意沈令宜當睿王妃。
可惜睿王對她無意。
成安公主雖然失望,但她卻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本想留沈令宜在公主府吃飯,沒想到大管家突然有事要回稟。
沈令宜見狀,趕緊站起告辭,“公主,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府陪祖母禮佛了。改日有空,我再來陪您說話。”
“也好,本宮改日再給你下帖子。”府裡的管事都知道她的規矩,一般見客的時候,是不會貿然來打擾她的。
此刻大管家既然不顧規矩來找她,定然是有處理不了的急事。
公主沒有挽留沈令宜,吩咐丫鬟將她送出府。
沈令宜原本以為睿王早就離開了,沒想到半道上卻見公主府的小世子正纏著他說話,“五舅,我們說好了,等您下次來,一定要教我騎馬。”
睿王垂眸,看向扯著他衣襬的六歲小鬼頭,無奈道,“想讓我教你騎馬,除非你每天扎兩刻鐘馬步,做得到我便教你。”
小世子皺眉,“兩刻鐘太長了,一刻鐘行不行?”
睿王搖頭,“不行。”
小世子苦著臉,想放棄。可見睿王要走,趕緊道,“行,我答應了。不過您可不能反悔。”
“你舅舅是那種人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只要你做得到,我一定教你。行了,趕緊回去練你的大字吧,免得又被你娘嘮叨。”
“我這就回去。”想到以後可以騎馬,小世子很高興,屁顛屁顛往回跑。見到沈令宜,卻又停下腳,規規矩矩跟她行了禮,這才帶著小廝回去。
睿王瞥了一眼沈令宜就收回了目光,正要離開,卻聽她喊道,“王爺,還請留步。”
睿王眉頭緊蹙,以為她還不想放棄,想讓自己娶她。本不想理會,不過想到上次多虧她算的卦才避開了一場刺殺,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上次多謝姑娘警示,明天本王會讓人將謝禮送到誠意伯府,還請姑娘笑納。”
睿王常年帶兵,身上的威壓本就極重。此刻眉頭微蹙,戾氣傾瀉而出。
沈令宜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壓下心頭震顫,“王爺,臣女並非是想找你要謝禮。而是另有要事相告,還請王爺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