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依覺得，這世上最幸運的事。
莫過於你突然發現，自己無比珍重、在夢中想起都會泛起淺笑的初遇，在那人眼裡，同樣重要。
可偏偏是現在……
陳白表情少有的認真，再無往日那不著調的樣子。這木頭吊兒郎當的模樣從來只是偽裝，不然，前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功成名就。
顧依依連忙別過臉。
陳白繼續湊到她面前，女孩剛想擦下眼角，手腕卻被陳白輕輕握住，動彈不得。
“你、你幹嘛？”顧依依問。
“你哭甚麼？”
“睫毛，進眼睛裡了……”
顧依依一著急，那隻手稍微用力了些，好在陳白生怕給她抓疼，根本沒怎麼握緊，一下就掙脫了出來，連忙擦起眼角。
“我看看。”陳白湊上去。
顧依依伸出自己的指尖。
“你看……真的有。眼睛，眼睛好痛……”
女孩擦了擦下巴上的淚滴。
陳白不說話。
女孩繼續道：“陳小白，你電視劇看多了呀？我要是跟我姑姑這樣說，她只會嚇一哆嗦，然後連夜把我送到我媽那裡。
我媽聽說我想不開，估計就再也不會放我出來了。”
陳白依舊沉默，靜靜看著女孩拿出溼巾，揉著自己眼睛。
大小姐會藏很多心事。
他一直知道。
而且……太瞭解了。
可是朝夕相處好幾年，大小姐一次都沒能瞞過他。
真的，一次都沒有。
無論藏得多深，他總能發現的。
就算他那麼不著調的臆想成真，他那麼瞭解的大小姐，突然變得能瞞過他，真的不現實。
除非……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受了很大的打擊。
“陳小白？”
女孩輕柔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白有些無神，只喃喃道：
“可是你，好像啊……”
都是顧依依。
怎麼可能不像呢。
“我像甚麼？”女孩眼眶已經不那麼紅了，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一眨，看起來格外疑惑，又那麼漂亮。
也不顧是不是在上課，陳白伸手，把女孩臉側的碎髮，輕輕撩回耳後。
“依依姐。”他看著她的眼睛。
“嗯？”
“疼不疼啊？”陳白紅著眼眶。
女孩愣了一下。
“甚麼……疼不疼？”
陳白揚了揚嘴角，緩緩垂眸：
“你再不說，就真的晚了。”
……也沒有。
好像從我重生那一刻起。
就已經晚了。
不對。
從最開始，就晚了。
前世的依依姐，就不該愛上一個到死都沒放下林婉秋的人。
可他有的選嗎？
他還能眼睜睜看著大小姐淹死在那裡？
只要救了，後面……都是定局。
大小姐聽得雲裡霧裡，還沒緩過神，陳白便揚了揚嘴角，柔聲道：
“我去下公司。”
“……好。”
……
“陳白，李教授說你課上一半就跑了，說你情緒不對，怎麼回事？創業不順利嗎？”
手機裡傳來導員的聲音，連連哀求道：
“陳白！我找個工作不容易！我家就我一個獨苗，父母還等著我養老……”
“沒有。”陳白說。
“要是哪裡難受就找心……哦，你就是心委……要不我喊學姐來陪陪你？”
“您看我像是會上天台的樣子嗎？”
“也是……”
“掛了啊，忙著呢，老師再見。”
“好。”
陳白結束通話電話，抬眸，看了眼四周。
不得不說，天台上風景真的開闊。
心委上天台散心了說是。
手機倒沒收起來，依舊握在手裡，低頭，默默看著手機桌布。
那張三個人的合影。
忽然感覺自己有點魔怔，心底的兩條設想，哪個都不敢信。
這天，
陳白甚麼都沒做。
只是獨自坐在天台上，一直到太陽落山。
夕陽西下，今年火燒雲真的格外的多。
遠處金燦燦一片，接近天邊的地方，又血一般火紅。
樓下忽然響起電動車的警報聲，驚動一群白鳥從電線上飛起，穿梭在樓宇間，偶爾聽見幾聲鳥鳴。
陳白緩緩伸手，把拉鍊拽下，然後把立起來的衣領撫平。
脖頸兩側的紅印徹底展露在外，不遮不掩，無比醒目。
起身，離開了這裡。
“喂，媽。”路上又拿起手機。
“小白，你聲音怎麼了？”
“感冒了，這個不重要，我書桌下面有個紙箱，你把上面那幾本書拿出來，最裡面還有個小箱子。”
“我看到了。”
“您現在有空嗎？幫我寄過來。”
“裡面是甚麼呀？”
“我要送林婉秋的……生日禮物。”
兩天後，陳白收到了一個紙箱，裡面放著一堆線團，兩根棒針，一個只織了一小半的圍巾。
還有兩盒感冒藥。
……
十一月中旬。
整個終點論壇將近一半的人，都湊在禹杭工業大學操場上。
一群人坐在遮陽傘下面，陳白清了清嗓子，輕聲道：
“我說白了，李祈峰真不是東西，大夥來他學校，他這個東道主連瓶水都不給買。”
“我可去你的吧。”因為人多，李祈峰多少剋制了一下，“不是你說甚麼都不用買，趕緊過來的？”
陳白伸手指他，“你們看，還在狡辯。居然欺負一個老闆。”
人群裡傳出幾聲輕笑。
“先說正經的。”
陳白稍稍認真了一些，繼續道：
“咱們現在還是搶佔市場的階段，趁發現我們的人不多，動作一定要快。”
“這次我先拿這學校示範一下，其他學校，你們直接照抄就行。”
“你們還記得咱們論壇是從甚麼時候起，註冊量飆升的嗎？”
工號003的姜安小聲道：
“田思文被開除，還有……
還有大家都在罵你的時候……”
陳白：“……”
“我替他總結一下，就是突然有了人盡皆知，又特別有討論度的話題。這東西能人為製造一次，就能人為製造第二次。”
“反正現在不差錢，以終點論壇的名義搞幾場遊戲比賽就好。你們都是外聯部出身，舉辦活動你們很熟。這個主要還是宣傳咱們論壇的名頭。”
“然後第二招……我們李總前幾天和一家影視公司談成了合作，準備在校內招一下演員，要校花，投票制。
估計很快就有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來找李祈峰報名了。
讓他們在論壇上慢慢爭吧。”
把話題炒起來，大家自然而然就想找地方討論，校內網做的又不夠好。
正好發揮終點論壇的優勢。
一招鮮吃遍天。
一時有些沉默。
“都聽懂了？”陳白抬頭，有些疑惑地問。
“聽懂了。”
“那為甚麼發呆？”
一群人頓了頓，有個男生走上前，輕聲道：
“白哥，你知道嗎？我們對你是有濾鏡的。”
“對。”幾個人連連點頭。
“從終點論壇創立到現在，你幹甚麼都雲淡風輕，十拿九穩……我們都覺得你是經商天才。”
“對。”幾個人繼續點頭。
陳白更疑惑，“幹嘛？想加工資？”
“不是，主要是想說，你說吩咐事情的時候，能不能把圍巾收起來？！很影響你逼格啊……”
陳白只是冷哼。
“逼格又不能當飯吃。”
李祈峰忽然按住他肩膀，直勾勾盯著他：
“臥槽白子！
你對得起自己這張臉嗎？！
好端端織圍巾幹嘛？”
“林婉秋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我還沒送她。”
“……班長要過生日了？”
“早就過去了，只是當時還在鬧彆扭。沒送她。”
“送甚麼不行，非選這玩意，這東西跟你風格不搭你知不知道？”
“小時候答應的。”陳白淡淡道，“她很早之前就說過，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想要圍巾。”
見一群人還圍在這，陳白不由問：
“怎麼還不走？”
有男生道：“白哥，我從小就有當導演的夢想。”
“然後？”
那男生目光炯炯，“我申請分到李哥那組，我可以不要加班費！”
“我……我不要獎金了。白哥你讓我去吧！”
“我這個月工資也不要了！”
“你們這些出生，別他媽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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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吵得陳白腦瓜子疼，心說你們是想幫忙選演員嗎？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們！
陳白揉了揉耳朵，忽然瞥見一個長髮女生，面無表情的朝這邊走來。
陳白連忙把圍巾收好。
林婉秋手裡的包滿滿當當，走到眾人面前，開始分水和水果。
“老闆娘好！”
“……”林婉秋沒聽見。
“謝謝嫂子！”
“……別亂喊。”
“謝謝嫂子！”
“……”
秋秋放棄反駁，默不作聲的繼續發。
自從要選校花的宣傳打出去，李祈峰手機上的驗證訊息就沒斷過，這會兒看得專注，兩耳不聞窗外事。
攬住陳白胳膊，忍不住笑道：
“白子你也跟我一起吧！臥槽，我現在才知道那些導演吃的有多好，一堆妹子要請我吃飯，我都不知道選哪個！
你不體驗一下真的白活了！”
話音剛落，林婉秋正好走到兩人面前。
陳白伸手接過秋秋遞過來的果盤，李祈峰眨眨眼，疑惑道：
“班長，我的水呢？”
“不好意思。”
林婉秋看了看包裡，抬起臉，面無表情道：
“少買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