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輕聲道：“小偷？”
“啊！”
大小姐猛地哆嗦了一下，險些沒站穩，聞聲看過來，氣哼哼的說：
“陳小白！你、你嚇死我了！”
“這麼怕黑還往這跑。”陳白笑著說。
大小姐走到他面前，握了握拳頭：
“我更怕你不開心！”
說完，女孩又問：
“燈在哪？”
陳白指了指。
大小姐腳步輕快的走過去開燈，啪嗒一聲，周圍忽然明亮許多。
調整了一會兒，女孩只開了一盞。公司裡依舊昏暗，但是比剛才好了許多。
陳白坐在沙發上，大小姐開完燈，又走到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的看他片刻，又俯身下來，淺笑道：
“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不開心。”
陳白也沒躲，定定和她對視。朦朧間，女孩依舊漂亮到讓人晃神。
顧依依努了努嘴。
“感覺你挺開心的呀。”
“……看到你肯定開心啊。”陳白說。
女孩呆了一下，飛揚又好看的眸子眨了眨，別過臉，不跟他對視了。
仗著自己是木頭，一天天亂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陳白問。
“子佩說的呀，她說你今天超級生氣。還一個人留在公司加班。”
大小姐坐到他旁邊，說著說著，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
“我擔心你，就偷偷從姑姑那跑過來了！”
創業基地位置特別偏，外面又黑又冷……
顧依依哆嗦了一下，都不知道剛才自己一路上是怎麼過來的。
陳白沉吟片刻，“從你姑姑那走過來，怎麼也要半個多小時吧。”
“用不了那麼久的，我走得快！”大小姐淺笑嫣然。
陳白沒接她這話，只是伸手，把她手握在手心。
冰冰涼涼。
“怎麼沒帶手套？”
“我偷偷跑出來的！又不是搬家……”
女孩話音未落，忽然愣在那裡。
呆呆地看著陳白把她雙手全都捧在手心，輕輕哈著熱氣。
不知不覺間，只覺得臉頰滾燙。
“陳……”話說到一半又頓住。
聲音有些發顫，再說下去，就暴露自己有多緊張了……
陳白垂眸道：“幫你暖暖手。”
女孩小聲說：“……耳朵，也很冷。”
陳白雙手捂住女孩耳朵，輕聲道：
“那你把手放我脖子上。”
大小姐忽然笑了笑，雙手掐住他脖頸，“掐死你！”
“？！”
過了一會兒，女孩感覺自己耳朵越來越燙，死活不肯讓陳白摸了。
“陳小白，錢甚麼時候賺都可以。不急著工作好不好？”
“不工作你給我錢啊？”
“大不了我彈鋼琴養你！”
大小姐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她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連找工作都費勁的自己了。
磨鍊那麼多年，社會能力滿分好不好？
沒成想，陳白卻呆呆地眨了眨眼：
“有彈鋼琴養好朋友的嗎？”
顧依依：“……”
“有的！”
“……聽起來好少見。”
“你不要小瞧友誼好不好？”顧依依哼哼。
陳白忍不住笑了笑。
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大小姐似乎都對養他情有獨鍾啊。
大小姐湊近看了看他的黑眼圈，“所以說嘛，不要加班了，趕緊回去休息，或者陪我玩。”
“這次真不能休息，網站都登入不上了，影響很大的。”
陳白柔聲解釋：
“遇到事，你這帶頭的不親力親為，底下人怎麼可能陪你拼命呢？”
大小姐想了想，把頭靠在他肩上，一副乾脆不走的架勢。
“那我陪你。”
陳白道：“那我的命也是你的。”
“你自己留著，我才不要！”
大小姐從前世就有看到程式碼就頭暈犯困的毛病，沒多久就不敢再看了，站起身，四處看了看。
“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工作室呢。”
“比你想的好吧？學校把最大的給我了。”陳白說。
雖然嚴格來說，是自己狠狠坑了陳教授一把。
女孩認真點頭，“好空曠。”
當初這木頭白手起家的時候，她就一直想去工作室陪陳白加班。
可惜那時候她每天白天也要上班，接受生活的毒打，沒找到機會。
大小姐忽然很認真的說：
“你有沒有幻想過，某天一覺醒來，突然發現所有人都消失了。整個世界空蕩蕩的，只剩你一個人？
然後就乾脆住在超市或者商場裡，需要甚麼拿甚麼。
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好爽呀！”
陳白沉吟片刻：
“你都能把整個商場買下來，還需要幻想這個？”
“不一樣的！沒有那種感覺！”
陳白想了想，好吧，還真是。
他實話實說道：
“其實，我從小幻想過很多次了。”
陳白看了看周圍，廣闊而寂靜，彷彿藏著莫大的孤獨。
偏偏視線裡站著一個小太陽般的女孩。
陳白認真道：
“感覺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了。”
“對吧？”大小姐對他的合群感到滿意。
“如果有一天，真的發現全世界只剩我們兩個，好像也挺有意思。”陳白道，“我可以帶你荒野求生。”
大小姐笑了笑，忽然沉默了一下。
“那媽媽怎麼辦？還有秋秋學姐瑤瑤……”
都說了如果……
陳白無奈的看她，“就當只消失這一會吧。”
“好喔。”女孩眼角彎了彎，“我小時候就想過，要離核電站遠一點。沒有人維護，早晚會出事故的！”
“……看得出你是真想過。”
陳白頓了頓，又問：
“你不會覺得孤獨嗎？”
“有你在就好。”顧依依說。
大小姐語氣格外自然，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前世那麼多年，本來就只有我們兩個呀。
陳白緩了好一會兒，連忙道：
“你不能再這樣考驗好朋友了！”
“怎麼啦？”大小姐側頭看他。
陳白撫了撫胸口，“我現在，心好像跳得有點快。”
“我聽聽！”
女孩湊過來，耳朵貼在他身前。
陳白：“……”
片刻後，大小姐臉上泛起動人的淺笑，很開心的樣子。
“笑甚麼？”陳白問。
女孩移開視線，有些心虛的說：
“嘲笑你。”
隨後一段時間，女孩像旅遊似的，在工作室裡轉來轉去。
第一次回來，帶了一盞小夜燈，放到茶几上，亮著微弱的光。
第二次回來，又順了一大堆零食，估計全是唐子佩的。
第三次，又拿了一個玩偶。
陳白忍不住抬頭，輕笑道：
“你露營呢?”
大小姐只是哼了一聲。
“哪個毛毯是你的？”
陳白指了指遠處那張桌子。
“那個是唐子佩的。”
顧依依雙手叉腰，“答非所問哦，陳小白。”
“那裡面是我的。”陳白無奈指了指遠處辦公室，“主要是，唐子佩畢竟是女孩子。”
“可是咱倆關係更好呀。”
“……”陳白無法反駁。
也不會反駁的。
大小姐旁邊就是玩偶，拿來砸他順手得很。
不多時，大小姐重新坐到他身邊，抱著抱枕，頭靠著他肩膀。
陳白下意識的，在螢幕上開了個小視窗，讓女孩看電視劇。
“你坐直一點。”顧依依說。
“好。”
陳白坐直身子，大小姐也坐起來，幫他披上毛毯，而後，自己也鑽進來，重新躺在他肩頭。
熟悉的清香縈繞在鼻尖，陳白猛地愣了一會兒。恍惚間，好像回到以前。
最累最苦的那幾年，總是要熬夜。
大小姐就會這樣陪著他，明明甚麼都看不懂，但就是喜歡坐在他身旁。
有時候裝睡，有時候真睡著了，反正就等自己把她抱回床上，幫她蓋好被子。
只是那時候，他倆從來沒如此接近過。
他不敢。
每當這種時候總是格外想大小姐，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根精神支柱。
陳白垂眸，悄悄嘆了口氣。
狗日的命運。
“依依姐。”
“怎麼啦？”女孩語氣歡快又滿足。
陳白一直覺得這人很神奇，明明生下來就擁有全世界，在他面前又總是很好哄，很好滿足的樣子。
陳白想了想，還是問道：
“你覺得一個人在甚麼情況下，才會願意舍下一切，陪一個男生，吃很多很多年的苦呢。”
女孩猶豫許久，還是輕輕開口道：
“可能……那個男生才是她的全世界吧。”
“可如果那個男生當時一無所有，一事無成呢？”
“怎麼會一事無成呢？”
大小姐疑惑反問，又無比認真的說道：
“至少，他贏得了一個女孩的心。”
陳白不說話了，只覺得無措。
無論說甚麼，怎麼做。
再也無法對那個女孩的付出做出回應。
彷彿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消散在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究還是歪了歪頭，也靠在大小姐身上，和女孩裹著同一張毯子，依偎在一起。
顧依依愣了愣，又努力放鬆下來，柔聲問：
“吃薯片嗎？”
“等會兒。”陳白伸手，摟住她肩膀。
女孩眨眨眼，一動不動了。任由陳白把自己摟進懷裡。
陳白緩緩閉上眼睛，低頭，聞著女孩髮間的幽香。
前世無數次想做沒敢做的事，終於又少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