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醫院格外寂靜。
江星瀾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居然熬過來了……
真的好不容易……
女孩又緩緩抬頭，環顧了下週圍的環境，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瑤瑤從小就經常生病，她當初最怕的事，就是陪妹妹去醫院檢查。
因為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就喘不過氣，總讓她想起等父母搶救那天，想起那些醫生站在手術室門口，不敢看自己的眼神。
因為最開始連看病的流程都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掛號，不知道怎麼拿藥，更不會辦住院。只能自己摸索，小心翼翼地找人詢問。
那時候年紀小，還沒成年，很怕別人冷落。
可是更怕別人熱心幫助，問你家大人怎麼沒來。
每次聽了，總忍不住趁妹妹檢查的時候，躲起來抹眼淚，偏偏還不能哭出聲。
到現在，已經怎麼哭都不會出聲了。
因為，忘記了。
江星瀾目光停在紙質收據上，下午接到醫院電話到現在，總覺得哪裡不對。
“餘生公益……”
女孩拿手機搜了搜，的確能搜到。
可是這筆錢來的時候，未免也太巧了。
妹妹確診之後，她不是沒找親戚借過錢，也主動聯絡過這種慈善機構。
結果就是，她現在沒有親戚了。
每個人接到她電話，都會裝作在忙。
這個世界突然對她大發慈悲，她是不太信的。
江星瀾緩緩垂眸，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突然闖進她生命裡，又在她心裡佔據了好大一塊的名字。
可是瑤瑤說，陳白不知道。
回過神來，已經走到護士站前。
“姐姐，這筆錢……真的是慈善機構出的嗎？”江星瀾問。
護士點頭道：“是呀，當時我就在現場。”
“可這些……都是最好的藥。”
其實沒必要花這麼多的。
醫生當初跟她講過，這些進口藥效果只好了不到一成，價格卻翻了兩倍還多……
“都做慈善了，肯定是大老闆嘛！出手闊氣很正常！”護士很不好意思地說。
江星瀾沉默了一下，不說話了。
護士轉了轉手裡的圓珠筆，託著下巴，抬頭打量著江星瀾冷御的面孔。
畢竟江星瀾經常帶著妹妹來醫院，這麼久相處下來，所有護士都知道這丫頭品性多好，關係自然而然就挺熟了。
下午陳白出的那些錢剛打過來，她們私下聊天的群裡就傳開了。
一來郎才女貌的有點好嗑。
二來，不少人都記得當初陳白那句多大點事。
還真讓他裝到了。
“你男朋友呢？晚上怎麼沒來？”護士彎了彎眼角。
江星瀾沉默了一會兒。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指尖，良久後才小聲道：
“去吃飯了。公司團建。”
“星瀾，這麼好的男生，你一定要把握住啊！千萬別放跑了！”護士很感動地說，“早點生米煮成熟飯！”
這麼漂亮的女生，年齡也夠了，直接攤牌怕不是當場就能娶回家裡。
偏偏選擇瞞著。
江星瀾不好意思再應了，裝作沒聽見，趕忙找了個藉口，回到病房門口。
額頭抵著牆壁，像做了壞事一樣，只覺得臉頰滾燙。
片刻後，才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學姐？”陳白的聲音。
江星瀾顫了顫，臉好像更燙了，“怎麼了？”
“沒怎麼啊，看你在這面壁思過，忍不住喊你一聲。”陳白忍著笑說，“我都進病房看完瑤瑤出來了，你都沒發現我。”
“嗯。”江星瀾點點頭。
是在……面壁思過的。
女孩鼻尖動了動，沒聞到酒味。
“你沒喝酒？”
“沒喝啊。”陳白聳聳肩，“沒當老闆的時候團建要喝酒，要是當了老闆還要喝，那我這老闆不是白當了嗎？”
江星瀾微微揚起嘴角，垂眸道：
“給你備了蜂蜜水。”
“……謝謝學姐。”陳白說，“可我沒說我要來醫院啊。”
“想著給你送過去。”江星瀾看著地板，實話實說道，“剛準備過去，你就過來了。”
陳白：“……”
死嘴。
這麼喜歡問。
你對得起丞相嗎？
陳白撫了撫胸口道：“你知道我為甚麼過來嗎？”
“為甚麼？”
“我是過來譴責你的。”陳白一本正經地看著學姐，“瑤瑤病的這麼重，你都不跟我說。”
江星瀾愣了愣，緩緩移開視線。
“不想讓你跟著一起發愁……”
燈光下，女孩垂著眸子，長而捲翹的睫毛格外惹眼，眉眼中透露的盡是成熟和冷豔。
越這樣，陳白越忍不住道：
“快道歉。”
“對不起。”
“……學姐你真對不起自己這張臉。”
江星瀾沒說話，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輕輕踩住他的腳尖。
“這樣，對得起嗎？”江星瀾抬眸看他，帶著審視的目光。
陳白頓了頓，吞口唾沫道：“對不起。”
這就是另一種意思了。
女孩收回腳尖，別過臉，羞的不好意思說話。
一次次下來，她演技都越來越好了……
折騰了一整天，陳白有點累了，乾脆緩緩蹲下。
江星瀾也緩緩蹲下，撕開手裡的大白兔奶糖，遞到陳白嘴邊。
“剛才，護士姐姐給的。”女孩說。
又是被學姐投餵的一天。
陳白嚼著奶糖，側頭看著女孩的側臉。
“現在有甚麼感覺？”
“迷茫。”
江星瀾沉思了一下，繼續道：
“有點，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了。”
“你這……不是一般的迷茫啊。”陳白無語地說。
江星瀾點點頭。
其實，就一直沒幻想過未來。每天都在做和這個世界告別的心理準備。
現在突然沒了心事，反而有些無措。
“學姐就沒有甚麼想做的事嗎？”陳白問。
女孩沉思了一下，認真搖頭。
陳白也沉思了一下，“真沒見你有甚麼愛好。”
“沒有的。”
“現在想。學姐你才二十二歲，想做甚麼就可以做甚麼。瑤瑤這麼聰明，將來不管是讀書，還是生活，肯定都很讓你省心。”陳白揚了揚嘴角，“以後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江星瀾抱著雙腿，認真思考。
過了一會兒，陳白打了個哈欠，好奇問：
“還沒想好嗎？大膽想，遠大一點，最好是一輩子的目標。”
江星瀾垂眸，“想一輩子……待在你身邊。”
想好好照顧妹妹。
想好好照顧你。
陳白正打著哈欠，突然僵在那。
理性討論。
是復興漢室難，還是人類戰勝三體人難？
那如果他陳小白，要一邊穩住道心，復興漢室，一邊面對三體人呢？
這是這正常人能頂住的難度嗎？！
見陳白不說話，女孩雙腿抱得更緊了。
“你說，想做甚麼就可以做甚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