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甚麼?
不是怕見到閻肆,不是怕被閻肆打,是怕……閻肆受傷,怕閻肆被人陷害死在地獄裡。
只要殺了鬼王就能拿到鬼王令,成為幽冥鬼界十王之一,有野心、有膽識的人都會試試。
閻肆待在地獄,除了要應付暗中要襲擊他的不善者,還有要擊退那些沒有靈智的惡鬼。
溫慕越想越心慌,閻肆是他在神界唯一的朋友,雖然第一次見面結了仇,曾打打殺殺過一段時間,待他也沒啥好臉色,可溫慕清楚,閻肆明裡暗裡都護著他,不知道替他收拾過多少爛攤子。
他們是冤家,也是朋友。
這種時候,他作為朋友必須得快點去找閻肆,讓他別大意,別受傷。
隔壁桌有個身形高大的壯漢,突然站起身,將手裡的酒碗猛地摔到地上。
小二聞聲疾呼:“客官啊,碗打碎了不要緊,可別傷著人呢!”
那壯漢喝得滿臉通紅,腳步虛浮,顯然醉得不輕,他抬起手,咧嘴大笑,“此去地獄,可有人同行?!”
旁邊的客人聽到動靜,側目旁觀。
那醉漢的朋友怕惹出事,趕忙拉著他坐下,“醉了醉了!說胡話呢!”
“沒醉!兄弟,咱們一起去殺了那惡鬼,成為新的四王!一個地獄出身的惡鬼,有何懼怕……”
那醉漢被捂住嘴,又氣惱地撥開朋友的手,嘴裡說個不停。
從閻肆是膽小鬼,躲了那麼多年不現身,說到閻肆是極惡村誕生的小鬼,戾氣纏身,總有一天會失了神智……
溫慕聽得心裡很不爽,隨手從菜盤裡捏了個油炸花生米,屈指一彈。
那花生米噗地撞到壯漢的後腦勺,直接將他打暈了過去。
“世界安靜,閉嘴吧。”溫慕舔了下唇,小聲道:“就憑你,也配背後議論他。”
雲昭自然目睹溫慕的小動作,要是平時他肯定莞爾一笑,可現在他沒心思笑。
閻肆回鬼界的事,不過一天竟已傳遍了酆都城,連酒樓小二都能說出一二,沒有人暗中傳播訊息,他是不信的。
是誰跟閻肆結的仇?
雲昭等小二走到一旁,才開口道:“溫慕,閻肆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在鬼界有仇家,或者是有沒有人跟他不合?”
“問這個做甚麼?”溫慕迷惑道:“閻肆向來一副要你命的冷臉,應該問誰能跟他合得來。”
雲昭:“……”
看來溫慕不知道。
“我吃好了,你們呢?”
溫慕拿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目光在雲昭和盛煜安之間飄。
這對師兄弟看起來臉色都不太好。
雲昭輕輕點頭,“我不太餓。”
盛煜安微笑道:“我也不餓。”
“那按之前說好的,先找個地方休息?”
“嗯。”
“剛才路過的巷子裡,我記得有家客棧,就那家吧?位置也隱秘。”
“行。”
……
客棧的名字,在鬼界很常見,叫黃泉客棧。
房間還餘了不少,定了三間房後,就一同上了二樓。
夜色已深,雲昭盤腿坐在屋內床上,並沒有在休息,而是在操控紙蝶,透過紙蝶的視野,他在腦海裡快速地構繪酆都城的佈局圖。
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
“師兄。”
雲昭睜開眼,淡淡地看向朝他走來的盛煜安,“你來做甚麼?”
盛煜安停下腳步,溫聲道:“溫慕走了。”
雲昭沒有太多驚訝,溫慕應該是擔心閻肆安危,趁他休息時跑去地獄找閻肆。
只是溫慕不大識路,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去往地獄的入口。
雲昭輕聲道:“他會回來的。”
“他此行怕是一時會兒回不來。”盛煜安微微搖頭,道:“師兄,你應該比我清楚。”
“那又與你何干?”雲昭平靜地反問:“你來就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沒別的事,可以走了。”
盛煜安朝前邁步,頃刻便站在了雲昭身前,他低垂著眼眸,臉上的笑容漸斂,嗓音竟有些喘不過氣來的虛弱感,“師兄還真是……偏心。從前也是,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