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從未想過凌夜的眼睛是因為看了生死簿而瞎,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凌夜為甚麼要看生死簿?
他逃離風月谷後,究竟發生了甚麼?
雲昭知道自己不該混亂,知道自己不該去想凌夜的事,可是他總是會想起那個古怪的春夢。
他忘記了很重要的事。
凌夜特意抹去與他在神殿裡的記憶,究竟是為甚麼?
現在凌夜還待在秘境裡嗎……雲昭心裡百轉千回,不得平靜。
溫慕落座後,心裡就只有吃,難得來一趟鬼界,自然要嚐嚐鬼界的美食。
小二推薦一道,他點一道。
“彼岸花煎雞蛋,忘川水煮肉片,奈何橋烤魚,鬼火燉豆腐……就這些了嗎?”
“再來一壺忘情水吧。”
“得嘞,忘情水不加糖。”
溫慕看了眼雲昭,“昭昭,你還有想加的麼?怎麼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雲昭搖了搖頭,“沒有,點你想吃的就行。”
“真沒有假沒有哦。從剛才落座,你的臉色就不對勁,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
“累了?”
溫慕微微怔住,想起雲昭確實修為遠不如他,還是個墜魔的仙族,很容易收到鬼界陰氣的影響。
“那吃完飯,我們就找個地方休息,等你恢復好,再去六案功曹司打聽訊息。”
“嗯。”
飯桌上不一會兒就擺滿了五顏六色的菜,只有溫慕一個人大快朵頤,雲昭偶爾動一下筷子,盛煜安一口沒吃,只是端起茶水喝了兩口。
瞧著兩人臉色,溫慕也沒敢多說話,專心乾飯,再順帶聽聽周圍人在聊甚麼。
聽著聽著,溫慕就停住筷子,眉頭也耷拉下來。
小二中途來添茶水,溫慕趁機問道:“小哥,我剛才聽見有人說戰鬼王回鬼界了?”
“是啊,我們這四王大人可很久很久沒在鬼界露面了,也不知道怎麼著就突然回來。昨兒力鬼王還特地派人到戰王府收拾,請了大廚上門,要給他接風洗塵呢。”
溫慕心中一動,“他現在人就在戰王府?”
如果閻肆現在就在這酆都城,那他就偷偷過去看看。
小二打趣道:“仙君也想去見四王大人?”
“沒……”溫慕哪敢承認。
他一進城,六案功曹司就派人跟他打過“招呼”,擔心他一介神君來酆都城鬧事。這酒樓的小二,指不定也是他們的人呢。
若是他說要去戰王府,容易被懷疑他要去找鬼王麻煩。
溫慕道:“我又不認識他,去見他幹嘛。只是來酆都城的路上,聽載我們渡冥河的船伕說,這戰鬼王是地獄出身,長得奇醜,還很久沒在酆都城出現,所以聽到他回來,就沒忍住多問了兩句。”
“仙君此言差矣,我們這四王大人鮮少露面,但也不至於奇醜無比。”小二說到這,壓低了嗓音,“我聽說啊,只是聽說,四王大人在戰王府待了半天,力鬼王勸他留下,他也沒答應,而是去了地獄。”
溫慕也跟著壓低聲音,小聲道:“所以他現在不在戰王府,而是在地獄,對吧?”
小二點點頭,“現在有不少人朝地獄去了,說是要挑戰他,拿到鬼王令。”
“這些人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甚麼斤兩,閻肆……呃,四王大人是他們能打得過的嗎?”
溫慕想起閻肆的大鐮刀,就感覺身上疼,他可沒少捱打。
“誰說不是呢,不過……有些人愛用小手段,一起偷襲四王大人也不是不可能。”小二嘖了聲,“手段都髒得很,之前就有鬼王大人是這麼死的。”
溫慕點了點頭,心裡不知怎麼有點堵。
溫慕垂眸看見手邊的茶杯裡,那藍色的忘情水變得有點發紅,幻覺一般讓他看見——
屍骨遍野,閻肆滿身是傷,衣衫破爛不堪。他虛弱地單膝著地,手裡的鐮刀撐在地面上,掌心被血水浸透。
閻肆看著他,眼神還是那般冷酷,像是鏽跡斑斑卻鋒利得能割喉的刀,似乎是想對他說甚麼話,嘴角扯動了下。
“溫慕,你在怕甚麼……”
筷子從指間滑落,溫慕被動靜驚醒,趕忙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