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她一次,毀她一次; 護她兩次,毀她兩次……
多麼熟悉的話。
狂妄,高傲,不把天道放在眼裡!天生便該睥睨天下!
這是陸言庭第一次發現,原來……月明棠竟是和他一樣的人。
他們天生便是上位者,不甘居於他人之下。
可月明棠明明是一個小娘子,他本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
想到初見小公主時,她站在馬車上,冷著眼眸,看著眾人如看螻蟻般的孤高、睥睨,他卻覺得這樣的形容再合適不過。
甚至覺得……
她這般耀眼驕傲的人,就該站在那至高的位置,接受眾人的跪拜。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若有朝一日……”
我為帝,你可願為我的皇后?
與我一同坐上那至高之位,共享天下,接受天下人的跪拜?
“甚麼?”
月明棠奇怪地看著他。
這男人做甚麼?
怎麼突然握她的手?握了又不說話?
“沒甚麼。”
陸言庭搖搖頭,有些事,現在還不是讓小公主知道的時候。
而且……
他想到,小公主一向對皇帝、皇后很是親厚,尤其是她那個皇后姑母。對了,還有她那個太子表兄,傳言她從小就喜歡跟在太子身後跑,呆在東宮的時間比在皇后鳳棲宮的時間還多。
如果……有朝一日,他與那些人兵戎相向……
小公主又該如何?
她會選擇誰?
他?
還是她的家人?她的姑母、表兄?
如果真有那麼一日,無論她選擇誰,他都不會……放過她!
她只能是他的。
這輩子,休想離開他!
他想著,握著月明棠的手猛地用力。
“唔!痛!”
月明棠吃痛地叫了一聲,不滿地皺起眉,瞪向陸言庭。
“你弄疼我了!放開我!”
幹嘛啊!突然發甚麼神經?
她抽了抽自己被握著的手。
“放開?你想逃?”
陸言庭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愈發收緊了手。
他的五指,就像火鉗一般,死死地鉗著她的手。
看著月明棠的眼神裡更是充滿危險,如同盯著獵物的猛獸。
“甚麼想逃?你到底在說甚麼?”
月明棠只覺得一陣莫名其妙。
這個男人是不是去見了夏知微一趟,中邪了?
“你放開我!我疼!”
她死死地擰著眉,表情都痛得有些扭曲了。
若非從小的禮儀教養告訴她,不可面露猙獰失態,讓人看見自己“不雅”的樣子。
她此刻只怕已經齜牙咧嘴了。
“不放!”
陸言庭沉聲道,語氣陰沉狠戾。
放了,她是不是就想逃了?
像和安易臣約定好的那樣?私奔?遠遠地離開他?
他不允許!
“唔!”
這個混蛋,到底想要做甚麼?
痛死了!
月明棠揚起空著的那隻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陸言庭臉上。
“啪!”
男人的臉被狠狠扇向一側。
他微偏著頭,高挺的鼻樑在玄鐵面具下依舊掩藏不住好看的線條,只是此刻面具被打歪了斜斜地掛在臉上要落不落,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月明棠倒抽了一口涼氣,沒忍住罵出了聲:
“該死的!好痛!硌死了!”
都怪陸言庭這個神經病,明明長得那麼好看,非要戴著一個醜不拉幾的面具裝醜!害得她每次扇他巴掌,還得找準角度!不然,一不小心抽在他的面具上,痛死了!
“呵。”
陸言庭低低地笑了一聲,他用舌抵了抵牙根,轉過頭來,抬手扶了扶自己臉上的面具。
“公主打得可過癮?
“要是不過癮,可以繼續。”
他說著,甚至故意將臉朝月明棠的方向側了側。
“呸!”
月明棠沒好氣地呸了他一口。
“誰要打你?痛死了!有本事,你把面具摘了再讓我打!”
她甩了甩手,對著火辣辣的掌心吹了吹。
“很痛嗎?”
陸言庭抓起她放在唇邊的手,低頭看了眼掌心,竟然還真的紅了,還有一點點微微的腫。
“我給你吹吹。”
他說著,將她的手捧至自己的唇邊,也學著月明棠方才給自己吹氣的樣子,吹了吹。
“哼!都怪你!”
月明棠沒好氣道。
要不是他突然發神經抓著她的手不放,惹她生氣。她也不會動手打他,不打他,也就不會不小心碰到他臉上的面具。
“都是本王的錯,不若……本王摘了面具,讓公主再打回來?”
陸言庭抬起眼眸,一雙如墨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彷彿要將她看穿。
月明棠一怔,呆呆地看著男人的黑眸,有些出神……
他剛剛說甚麼?
摘下面具?
她剛剛之所以說,讓陸言庭摘下面具讓她打,無非是篤定了他根本不會摘下面具。
前世,一直到她跟著他回了滇地,他也始終不曾在她面前摘下面具。
若非偶然一次意外,她不小心撞見了他在沐浴,意外看見了他摘下面具的樣子,這才得知他竟生得那般好看。
只怕,他會瞞著她一輩子。
可……他剛剛竟然主動要摘下面具?
“你認真的?”她問。
“如果公主想的話……”陸言庭說著,擺手便要去摘臉上的玄鐵面具。
月明棠按住他的手:“別。”
“怎麼,公主難道不好奇本王容貌如何?還是,公主當真信了傳言,認定本王容貌醜陋不堪。怕摘下面具,汙了公主的眼?”
陸言庭問,一雙眼睛更深地看著月明棠,試圖同她的表情裡看出些甚麼。
厭惡?
噁心?
抗拒?
但月明棠那雙明媚、高傲的眼眸中,只有澄澈透亮的一片,甚麼都沒有。
她鬆開他的手:
“王爺想摘便摘,不想摘便不摘,可不要說甚麼是為了本公主。本公主可擔不起。”
她可擔不起這份“人情”。
說的好像……他有多愛她似的。
說起來,前世今生,兩世她都沒看清陸言庭對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情感。
說厭惡,卻又不曾真正傷害過她; 可要說喜歡……卻又十分冷漠……
便是前世,她求他殺了她,他也不曾眨過眼。
“如果我說,我想摘呢?”
陸言庭握起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
指尖觸碰到玄鐵面具,一片冰涼。
月明棠的手指僵了僵,觸碰著那一片玄鐵,總覺得……有甚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
如果,她一旦揭開了這具面具,看到了面具下的這張臉……
自己和陸言庭之間便會有甚麼東西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