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張臉依舊俊美得不像話,眉眼溫柔,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但她就是覺得噁心,說不上來為甚麼,就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厭惡。
“不知道。”樂靈兒說,“可能就是看你不順眼。”
許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卻莫名讓人覺得他好像真的很開心。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他說。
樂靈兒沒理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陽光一下子湧進來。
門外甚麼都沒有。
但地上那些深深的抓痕還在,痕跡卻比昨晚淡了許多,像是被甚麼東西抹去過。
樂靈兒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抓痕。
她眯起眼,順著抓痕的方向看去。
抓痕一路延伸到遠處的陰影裡,一直延伸到幾棵枯樹後面。
從這裡看,隱約能夠看到幾間破舊的屋子,屋頂塌了一半,窗戶黑洞洞的,像是一隻隻眼睛……
【她在看甚麼?】
【地上有東西?我啥也沒看見啊】
【不得不說,A級副本真的怪滲人的……】
樂靈兒往枯樹那邊走去,村裡麵人很少,一路經過幾個屋子時,門窗都是緊閉的。
這村子看起來像是荒村……
樂靈兒越走越遠,直到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才看到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站在一個大鍋面前,正用著勺子攪拌著甚麼。
是吃的嗎?
樂靈兒好奇地湊上前看了一眼。
這鍋看上去是銅質的,外面很老舊,鍋裡面倒是很乾淨。
此時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熱氣,湯水渾濁,幾塊肉在裡面翻滾著。
是肉湯?
老太太攪拌的動作停下,她緩緩轉過頭:“想喝湯嗎?”
她已經很老了,那張臉皺得像是風乾的橘子皮,眼窩深陷,一雙眼珠子黑洞洞的,毫無光亮,看著……有些滲人。
還未等樂靈兒開口,她便拿起一個破碗,舀了一勺,還特意給樂靈兒捎了幾塊肉。
湯水落入碗裡,濺起幾點油花。
那幾塊肉在碗裡晃了晃。
樂靈兒抬起頭,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還在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喝嗎?”
【臥槽別喝!】
【這湯絕對有問題!】
【明顯可疑的老太太,明顯可疑的湯,只要是個人都不會喝】
樂靈兒看著那碗湯,沉默了兩秒。
她盯著那碗湯,看了很久。
隨後她才接了過來,看向老太太。
“大娘,”她問,“這湯裡煮的是甚麼肉?”
“豬肉。”老太太說,“自家養的豬。”
樂靈兒點點頭,她伸手,接過碗,低頭聞了聞。
【她不會真要喝吧?】
【別啊姐們!!】
【這味道聞著就不對!】
樂靈兒小小的喝了一口。
湯入口,溫熱順滑,滋味竟出奇的不錯。
但她的瞳孔,卻微微縮了一下。
湯入口的那一刻,她只覺得眼睛前的景色忽的閃爍了一下,面前這口大鍋也完全變了樣。
面前的鍋變成了刺目的血池,而鍋邊的老婆婆則變成了一位穿著嫁衣的女人。
滋啦一聲,畫面一閃而過。
快得像錯覺。
樂靈兒盯著這碗湯,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
而這一次,甚麼都沒發生。
她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還給老太太,“謝謝大娘。”
老太太接過碗,渾濁的眼珠盯著她,忽然笑了。
“好孩子。”她說,“去祠堂看看。”
“祠堂在哪兒?”
老太太沒再說話,轉身繼續攪拌那鍋湯。
“咚、咚、咚。”
樂靈兒見沒辦法問到更多的線索,這才緩緩邁步往前走。
這村裡面一切都十分老舊,道路上還有一些拖拽的痕跡。
而且,這些人似乎並不喜歡在白天出來……
【?????】
【不是,她怎麼還沒死?】
【A級副本的湯喝了沒事??還是說……這是甚麼隱藏性的規則】
【等著吧,肯定有後勁。那湯一看就有問題,估摸著等晚上才會發作】
樂靈兒逛了一會兒,才發現藏在村子最深處的祠堂。
說是祠堂,但感覺就是一間比別的屋子大一點的土房,要不是上面的牌匾寫著祠堂兩字,樂靈兒都不太敢相信這是祠堂。
祠堂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黑漆漆的。
樂靈兒推開門,濃烈的灰塵撲面而來,她偏過頭咳嗽了幾聲,等灰塵散去,才邁入屋子中。
剛進屋子,一股子黴味就撲鼻而來。
屋子裡面很暗,只有屋頂破了個洞,一束光從那裡照下來,落在正中的供桌上。
供桌上擺著幾個牌位,字跡模糊不清。
只有最裡面那個牌位,看上去比較新。
樂靈兒走過去,那牌位上的名字被人暴力地劃過,只依稀辨認出一個字——楊。
她眯起眼。
樂靈兒在祠堂裡翻找,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就看到許澈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他問。
樂靈兒沒回答,反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許澈指了指外面:“沿著路走過來的。這村子就這麼大。倒是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樂靈兒沒回答,正準備低頭繼續翻找。
就見許澈緩緩湊了過來,他看了一眼牌位,眉頭皺起:“楊,這村子裡的人,不都姓陳嗎?”
樂靈兒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許澈沉默了一秒,緩緩開口道:“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幾塊墓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在祠堂後面,你要去看看嗎?”
“等會兒吧。”
樂靈兒沒再問,兩人便一起在這裡翻找起線索來。
供桌下面有個抽屜,拉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
最上面那張,是一封信。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寫的。
“我不想嫁……他們抓我來的……今天是第三日,明天就要上轎了……”
“我聽到村長和人商量……說獻祭不是給山神……是給……”
“我寧可死……也不要……”
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樂靈兒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才依稀辨認出些許語句。
她看完最上封的信之後,打算去看看其他信。
但信封一開啟,裡面的信全部被人撕成了碎片,翻到最後,只有一張大紙,上面用硃紅色的筆墨寫下了兩個字——騙子!
整張信紙都寫滿了這兩個字,墨跡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