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沐浴更衣,用過早膳之後,便不急不緩地朝著皇帝獨孤行辦公的清心殿走去。
到了清心殿門口,遠遠就看見小金子候在外面。
那太監機靈,一看到楚天辰的身影,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小跑著迎上來。
“哎喲,楚大人!您可總算來了!陛下等您半天了。”
楚天辰笑了笑:“家裡耽擱了。”
小金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楚大人,之前你交待給奴才的事情,奴才回去後調查的一清二楚。那些材料,奴才已經全部呈給陛下了,一件不落,全都遞上去了。”
他口中所說的事情,正是西北胡家和玄天劍宗勾結,裡外連結,貪腐的事,之前他只有一份胡家賬本,賬目及關係並不清晰。
小金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玄天劍宗那邊……涉及的人不少。陛下看了之後,臉色不太好看。”
楚天辰點了點頭,心裡有數。
“辛苦了。”
小金子連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楚少傅的事,就是奴才的事。”
楚天辰沒再說甚麼,抬腳向殿門走去。
小金子小跑著上前,替他推開門。
“楚少傅到……”
殿內,獨孤行正坐在案几後面批閱奏摺。
她依舊那股氣勢,坐的筆直,眉目清冷,看著平淡,卻讓人不敢靠近。
聽到腳步聲,她筆尖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楚天辰走過去,裝模作樣,拱手行了一禮。
“臣楚天辰,參見陛下。”
獨孤行“嗯”了一聲,繼續寫她的字。
忽然想到了甚麼,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吆,楚少傅出去一趟,今日竟然知道行禮了!”
她並沒有抬頭,而是繼續書寫著甚麼。
楚天辰找了一處位子,坐下,實話實說道:“陛下都說了,出去一趟,怕關係淡了,不敢不行禮啊!”
獨孤行低著頭,還在書寫,聽到楚天辰的回覆,還是笑出了聲。
但依舊在書寫著甚麼,時不時會瞟向楚天辰。
殿內安靜了片刻。獨孤行批完手裡那本奏摺,放下筆,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楚天辰臉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開,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落在他手上,最後又回到他臉上。
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
“受傷了沒有?”
她問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問一件公事。
但她的目光掃視了幾遍,那種真切的目光確實真實的。
楚天辰沒注意到,隨手拿起一個水果,啃了一口:“沒有。”
獨孤行點了點頭,又問:“身體怎麼樣?聽說你身邊鶯鶯燕燕不少……”
“咳……咳……咳……”
這話一出,楚天辰瞬間被水果嗆了一下,咳嗽個不停。
他這剛回京城,在少傅府也就洗了個澡,吃了個早飯,沒幹啥事。
這問的,也不知道是問自己受傷的事,還是其他甚麼事。
很快,他便想到了緣由,他心中暗罵,不知是衛六還是衛十三,肯定又把顧清歌、風凌羽、楚可心的事給皇帝提了一嘴。
楚天辰有些哭笑不得:“陛下,臣好得很。”
獨孤行“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這次你立下了大功,不僅情報及時,而且又給妖族致命一擊!朕想賞你點甚麼?”
楚天辰聞言,立即來了興趣,立馬將身子向前湊了湊:“不知道陛下要賞我甚麼?”
“大將軍的位置,一直空著,所以……”
不等皇帝話說完,楚天辰便明白了意思,他有些失望的立馬搖了搖頭:“這大將軍的位置還是算了!”
楚天辰當即拒絕,他可不想被拴在朝廷上,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尋找女主,掙經驗,提升修為。
獨孤行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副嚴肅的表情:“這大將軍除了你,再沒合適的人了,不僅蕭老將軍上摺子了,之前擁護武震宇的那些人,現在都擁護你,不知你使了甚麼手段?”
獨孤行說到擁護那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楚天辰一怔,他立馬想到了武媚兒,這些人能擁護自己,恐怕和武媚兒有關。
獨孤行繼續勸解:“這件事朕不是和你商量,這是朕給你的賞賜,”
楚天辰還想搖頭。
獨孤行沒說話,手指又在案几上敲了兩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天辰。
“朕也覺得你合適。”
楚天辰還是搖頭:“臣……”
“楚天辰。”
不等楚天辰話說出口,獨孤行打斷了他,語氣重了幾分。
“這麼多人舉薦你,是信得過你。”
她頓了頓。
“朕也信得過你。”
說完,為了緩解尷尬,她又低下頭拿起奏摺翻看了起來,不時抬頭看了楚天辰一眼,又低頭去翻另一本奏摺。
楚天辰坐在椅子上,看著案几後面那張清冷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哎,看這架勢,是推不掉了。
“行。”他說,“大將軍的位置,臣接了。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這不能算獎勵。”
獨孤行翻奏摺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甚麼?”
“大將軍是官職,是差事。臣接了差事,陛下得另外給獎勵。”
獨孤行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似乎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朕今天讓人備了些你愛吃的桂花糕。待會兒賞你一份。”
楚天辰一愣,隨即白了對方一眼。
“陛下,臣拼死拼活打了這麼大一仗,您就給塊糕點?”
獨孤行面不改色:“那是御膳房做的,外面買不到。”
楚天辰無語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獨孤行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開口:“臣不想要糕點。”
“那你想要甚麼?”
楚天辰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臣還是那句話,饞陛下的身子。”
殿內安靜了。
獨孤行盯著他,目光冷了幾分。
但她耳根那抹紅,又深了一層。
楚天辰一臉無辜,帶著笑意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片刻。
獨孤行還是率先敗下陣來,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朕當沒聽見。”
楚天辰笑了:“那臣再說一遍……”
“行了,行了,你過來!” 獨孤行立馬打斷了楚天辰的話,唯恐他又說出甚麼瘋話來。
楚天辰樂呵呵的湊上前,獨孤行快速伸手,從脖子上解下一根紅繩。
紅繩上繫著一枚小小的吊墜,白玉質地,手指大小,雕成了一方璽的樣子。
她把吊墜放在案几上,推到楚天辰面前。
“給你。”
楚天辰低頭看了看那枚吊墜,又抬頭看了看獨孤行。
“就這……”
之前,女帝沐浴之時,楚天辰也曾見過這枚吊墜,只是當時他的注意力並不在此。
“你給朕好好保管,記得一定天天帶著。”
獨孤行一副認真的表情,唯恐楚天辰不夠重視。
“這是朕貼身佩戴的。”獨孤行繼續強調道。
楚天辰拿起吊墜,在手裡掂了掂。
“就這個?”
獨孤行抬眼看了他一下,臉上帶著一絲怒意。
“不要就還回來。”
楚天辰連忙收進懷裡:“要。怎麼不要。”
獨孤行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繼續批奏摺。
殿內安靜下來。
楚天辰坐在椅子上,把玩著那枚吊墜,神識探入感應了一下。
吊墜內部,有一股浩瀚的力量在緩緩流轉。
那力量厚重、沉穩,像大地,像山河,像整個皇朝的根基。
國運。
楚天辰的手頓住了。
他抬頭,看著獨孤行。
獨孤行低著頭批奏摺,沒有看他。
但她批奏摺的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一本奏摺翻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寫。
楚天辰沉默了片刻,把吊墜戴好。
“陛下。”
“嗯?”獨孤行沒抬頭。
“謝謝。”
獨孤行頓了一下,低著頭“嗯”了一聲。
殿內又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金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陛下,一大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