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下,兩道氣機如潛龍蟄伏,一在西極,一在東荒,遙遙相望,乃是佛門此紀元在天地棋盤上的兩枚關鍵棋子。
西邊那道,隱於漫天黃沙深處,氣息蒼涼而霸道。那是一隻先天妖神,曾身披金甲,在太一天庭位列仙班,執掌捲簾大將之職,名喚長乘。
自太一失位,天庭崩塌,他便流落西方極樂之地,卻未入佛門,反而以無邊流沙為河,聚妖氣為浪,佔河為王。
東邊那道,則藏於幽深冷寂的澗水之中。那是一條修行數百萬載的白蛇,歷經劫難,已褪去凡胎,化作真龍之姿,名為白淵。
盤踞鷹愁澗,吞吐日月精華,雖已證大羅金仙果位,卻如隱士般避世不出。他的氣息溫潤如玉,內斂而深沉,彷彿一柄藏於鞘中的古劍,鋒芒不露,卻自有崢嶸。
“找到了。”
燭龍緩緩睜開眸子,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太昊那小子,自從突破之後,近些日子在龍宮待得安逸,怕是骨頭都懶了。正好,給他找點事做,磨一磨他的性子。”
“太昊!速去流沙河與鷹愁澗!”
“那裡有兩隻妖族,西邊那個是捲簾大將長乘,東邊那個是白龍白淵。”
“記住,無論用甚麼手段,是利誘還是威逼,務必將他們帶回龍宮!這是我龍族重掌天地氣運的關鍵一役,若辦砸了,你就去海藏反省萬元會,不必回來了!”
燭龍聲音滾滾如雷,震得東海海底波濤洶湧。
龍宮東面,太昊承受著師尊的無上威壓,身形一沉,對著虛空深深一拜,高呼道:
“弟子遵旨!”
待那恐怖的威壓散去,太昊才緩緩直起腰身。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雲海,望向西方那片蒼茫的黃沙,又轉頭看向頭頂那片深邃的蒼穹,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流沙河,鷹愁澗!”
太昊低聲呢喃,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龍袍的袖口。看來這看似平靜的洪荒天地,又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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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愁澗,終年雲霧繚繞,宛如一條蒼龍盤踞於群山之間。澗水幽暗深邃,彷彿連通著九幽黃泉,深不見底。
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千仞絕壁之上,古松倒掛,藤蘿垂絲,在風中搖曳,透著一股蒼涼孤寂之意。
澗水之中,隱隱有龍氣升騰,時而化作白色霧氣,在山澗中飄蕩,時而凝結成珠,隱沒於深淵。此地偏僻荒涼,遠離塵囂,正是修行者隱居避世的絕佳之所。
忽然,天際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玄朔踏雲而來,落於澗邊一塊巨石之上。他身著一襲玄色帝袍,袍角繡著青華雲紋,頭戴青華冠,面容沉穩如玉,目光深邃如淵。
周身青華之氣流轉,雖已將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的威壓收斂至極,但那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依然讓方圓萬里的生靈噤若寒蟬。
玄朔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望向幽深的澗水,神念如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探入其中,細細搜尋著那一絲異樣的波動。
“白淵,本座青華大帝玄朔,特來相訪。”
聲音穿透層層澗水,直抵澗底,清晰地在白淵耳邊響起。
片刻後,原本平靜的澗水驟然翻湧,如同煮沸了一般。一道白色身影自水中沖天而起,水花四濺,在空中化作人形。
那是一個白衣青年,面容清秀俊逸,氣質溫潤如玉,眉心一點銀鱗閃爍,散發著淡淡的龍威。
他踏波而行,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虛空之中,落於玄朔面前。白淵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而不失矜持,眼中帶著一絲敬畏。
“晚輩白淵,不知妖尊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玄朔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白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大羅金仙境界,根基紮實,化龍不過數萬年便有如此修為,天賦確實不凡。
更難得的是,此妖身上有一股清正之氣,不似尋常妖族那般暴戾嗜殺,反而透著一股與佛門有著相似的慈悲之意。
“白淵,你在此地修行多久了?”
玄朔的聲音平淡道!
白淵恭敬答道:
“回妖尊大人,晚輩在此修行已有三百萬年。”
玄朔點頭,心中暗道:三百萬年化龍,倒也資質不俗。看來師尊帝江所言非虛,此子確實是佛門大興的關鍵人物之一。
“三百萬年化龍,倒也資質不俗。你可知本座為何而來?”
白淵搖頭,眼中帶著一絲迷茫。
“晚輩不知。晚輩修行至今,從未與外界往來,不知如何驚動了妖尊大人。”
玄朔負手而立,望向遠處的雲海,語氣幽幽:
“洪荒紀元更迭,天地氣運流轉。你是其中關鍵人物之一。”
白淵一怔,滿臉錯愕。
“關鍵人物?晚輩不過一條化龍的白蛇,怎會成為甚麼關鍵人物?”
“天數如此,非你所能選擇。”
玄朔轉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
“本座此來,是想給你一個機緣。你若願意,可入本座麾下。本座護你周全,助你修行。待你功德圓滿,證道混元金仙,乃至更上一步的大羅金仙亦非不可能。”
白淵心中巨震。證道混元?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他是妖族,無根無憑,能化龍已是天大的造化。
如今青華大帝親自來招攬,許諾助他證道混元,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恭聲道:
“妖尊大人厚愛,晚輩受寵若驚。晚輩修行數萬年,無依無靠,若妖尊大人不棄,晚輩願為妖尊大人效力。”
玄朔微微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目光轉向東方。
一道金色流光自天際疾馳而來,龍威浩蕩,氣勢磅礴。流光散去,一道身影現於虛空之中。
那人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冕冠,面容俊朗,氣質尊貴,正是太昊。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龍氣,混元大羅金仙一重天的威壓雖不如玄朔那般沉凝,卻也鋒芒畢露。
太昊落於澗邊,看見玄朔,面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青華大帝會在此地。
玄朔是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帝江記名弟子,青華大帝,無論是修為還是地位,都遠在他之上。太昊雖為燭龍弟子,妖帝之尊,但在玄朔面前,他也不敢託大。
他收斂氣息,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姿態恭敬。
“太昊見過妖尊前輩。想不到在此見到。”
玄朔看著他,目光平靜,微微頷首。
“妖帝不必多禮。本座路過此地,見此處龍氣升騰,便來看看。不知妖帝為何而來?”
太昊直起身,目光落在白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是龍族妖帝,對龍氣的感應最為敏銳。白淵雖已化龍,卻遠遠未達到上古真龍血脈。
這般龍氣,卻無法與師尊燭龍所言的與龍族氣運有大關聯,太昊怎麼也看不出。
不過太昊轉念一想,在龍族凋零的今日,任何一條真龍都是寶貴的。白淵靠自身實力化龍,根基紮實,若能納入龍族,也是不小的氣運。
“妖尊大人容稟。”
太昊斟酌著措辭!
“龍族自上古大劫之後,血脈凋零,真龍稀少。晚輩感應到此地有真龍氣息,特來相訪,想請這位道友入我龍族,共續龍脈。”
白淵聞言,心中又是一震。今日是怎麼了?青華大帝來招攬,龍族妖帝也來招攬。
他雖然在普通妖族面前高高在上,但在這兩位面前,不過一條小小的化龍白蛇,何德何能?
玄朔看著太昊,目光深邃,心中念頭急轉。
太昊是否知道白淵的真實身份?帝江師尊告訴過他,白淵是佛門大興的關鍵人物之一,這個身份極其敏感,若傳出去,各方勢力都會來爭奪。
太昊是龍族妖帝,混元大羅金仙一重天,推演天機的能力有限,未必能窺見這一層。但他必須試探一下,不能直接問,那樣太露痕跡。
“妖帝,白淵化龍不過數萬年,根基雖穩,卻也算不上出類拔萃。龍族雖血脈凋零,但也不至於為一條化龍白蛇如此興師動眾吧?”
玄朔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閒聊。
太昊苦笑。“妖尊大人有所不知。龍族如今真龍稀少,每一條都是寶貝。更何況,晚輩感應到此妖身上氣運非凡,似與天地大運有所牽連。若能入我龍族,或可為我龍族帶來一絲氣運。”
玄朔心中一鬆。太昊只感應到氣運牽連,卻不知具體是甚麼。他以為只是天地大運,沒有往佛門方向想。這便好。
玄朔目光微閃,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白淵是佛門氣運之子,若直接被他帶走,佛門那邊不好交代。但若是收為弟子,帶回青華帝宮教導,便名正言順。燭龍也不能說甚麼。
更重要的是,白淵是佛門大興的關鍵,也是龍族氣運的變數。若將他安插在龍族,便是一枚絕佳的棋子。
既能監視龍族動向,又能借白淵之手,攪動佛門與龍族的氣運,為青華帝宮謀取利益。
“妖帝所言有理。”
玄朔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不過本座與這白淵有師徒之緣,本座欲收他為徒,帶他回青華帝宮教導一段時日。待他修行有成,自會讓他回東海,為龍族效力。妖帝意下如何?”
太昊眉頭微皺。他此來是為了將白淵帶回龍宮,納入龍族。但玄朔開了口,他不好拒絕。
玄朔是青華大帝,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地位尊崇,實力強悍,他得罪不起。
而且玄朔說只是教導一段時日,之後會送回東海,這也不算斷了龍族的念想。
他心中權衡利弊,青華大帝玄朔是帝江記名弟子,背景深厚,若能與青華帝宮交好,對龍族有益無害。
白淵若拜入玄朔門下,日後回東海,便是青華帝宮與龍族之間的紐帶。這筆買賣,不虧。
“妖尊大人既然如此說,晚輩豈敢不從?”
太昊拱手道!
“只是,晚輩有一事相求。”
“講。”
“白淵小友若在青華帝宮修行有成,還望妖尊大人莫要忘了龍族。龍族血脈凋零,每一條真龍都是族中之寶。待他學成歸來,龍族必以高位待之。”
玄朔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本座一言九鼎。白淵學成之日,便是他回東海之時。龍族與青華帝宮,亦可藉此結為盟友。”
太昊心中一定,再次拱手。“
多謝妖尊大人成全。晚輩告退。”
太昊看了白淵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轉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而太昊離開鷹愁澗,踏雲西行。他心中還惦記著另一人。白淵被玄朔帶走,他暫時無力爭奪,但西邊那個,他不能再錯過了。
太昊想著,加快速度,朝西方疾馳。玄朔目送太昊離去,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太昊不知道白淵的真實身份,這便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白淵。”
玄朔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晚輩在。”
“本座方才所言,你可願拜入本座門下?”
白淵毫不猶豫,跪倒在地,叩首九次。
“弟子白淵,拜見師尊。”
玄朔抬手虛扶。
“起來吧。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座記名弟子。”
白淵起身,垂首恭立。“弟子遵命。”
玄朔轉身,踏雲而起,白淵緊隨其後!
“師尊,我們不回青華帝宮麼!”走了一段時間,白淵疑惑問道。
“先隨為師去一趟西方。”
玄朔淡淡回覆道,他感應到太昊正朝西方而去,方向正是流沙河。
“看來,這燭龍也知道的不少,如今看來,他卻是沒有告訴太昊實情,如此甚好!”
玄朔內心笑道,隨即,一道青華之氣籠罩周身,將他和白淵的氣息完全遮蔽。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的手段,非如今的太昊所能窺探。
他帶著白淵,不緊不慢地跟在太昊身後,遠遠吊著,既不靠近,也不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