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
池水清澈見底,池中蓮葉田田,九品功德金蓮雖已殘破,餘下的九品依舊金光流轉,灑落點點功德之光。
池水浸潤著整座須彌山的靈脈,佛光普照,梵唱隱隱。池畔,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接引道人端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之上,深邃的眼眸依舊平靜如淵。準提道人坐於他身側,七寶妙樹擱於膝上。
封神一役,西方教收穫甚微,反倒失了金蓮三品,元氣大傷。但此刻,二人的目光都望著殿外那片茫茫雲海。
良久,準提打破了這份寂靜!
“師兄。”
準提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殿外那片茫茫雲海,看著遙遠的東方大地道。
“紀元更迭,天道輪轉。我觀天象,天地氣運流轉,佛門當興,此乃定數,亦是天數!”
接引微微頷首,手中的念珠緩緩捻動。
“定數如此,貧道亦有所感。然我二人曾應允上清、太清,立下宏願大誓,生生世世不踏入東方半步。佛門雖當興,氣運雖在東,但我二人,卻不能去。”
準提沉默了,他自然記得那道誓言。可如今佛門當興的紀元將至,這道誓言便成了最大的阻礙。
“佛門之興,不在須彌,而在東方。”
準提喃喃自語,手指緊緊扣住七寶妙樹的枝幹。
“若不能親臨,難道便要眼睜睜看著這潑天的氣運從指縫中溜走?”
“非也。”
接引的聲音忽然變得幽深。
“我二人雖不能踏入東土,但法可傳,教可布。我們雖不能去,卻可遣弟子前往,代天行道。”
聞言,準提眼中精光爆射:
“哦?師兄心中已有人選?”
“自然!”
接引的回答道,他的目光緩緩從雲海收回,越過準提,落在了殿外那座八寶功德池的方向。
準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怔。
只見那清澈的池水中,蓮葉深處,有一道金色的身影在緩緩遊動。那是一隻通體金黃、背生六翅的奇異生靈。它在水中游弋,所過之處,池水泛起層層金色的漣漪。
“六翅金蟬?”
“師兄指的是它?”
準提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接引緩緩點頭,目光未曾移開分毫。
“此蟲乃鴻蒙初判時五大凶蟲之一,生性兇殘,曾令洪荒生靈聞風喪膽。當年被吾收服,鎮壓於這八寶功德池中,至今已有億萬年。”
“這億萬年來,功德之水洗去其一身戾氣,金蓮之光滋養其殘破真靈。它早已非當年那隻只知殺戮的兇物。如今它靈性圓滿,根基深厚,且身負我佛門最純正的功德之力,正是傳法的最佳人選。”
準提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膝上的七寶妙樹,顯然在權衡利弊。
“六翅金蟬,根腳確實不凡。但它畢竟是異類出身,本性兇殘。雖被洗練億萬年,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入東土,面對那花花世界,一旦心性失守,戾氣反噬……”
準提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不會。”
接引打斷了他!
“本座觀其億萬年,知其心性已定。功德之水不僅洗去其戾氣,更將其靈性與佛門願力融為一體。它如今的身心,比任何佛門弟子都要純淨,比任何羅漢菩薩都要堅定。”
準提沉默了。他自然信得過師兄的眼光。億萬年朝夕相處,接引對那隻金蟬的看護與教導,遠勝於他。
“況且,東土傳法,非尋常之輩所能勝任。那裡是道宮的大本營,玄門聖人坐鎮,地府根基深厚,人族王朝更迭不斷。
若遣普通弟子前往,不過是羊入虎口,以卵擊石。六翅金蟬根腳不凡,修為深厚,又有功德金蓮洗練之身,金剛不壞。
尋常修士奈何不得,他若去,方有一線可能,甚至是大成之機。”
準提緩緩點頭,眼中的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
“既如此,便定他吧。這潑天的因果,便由這隻蟲子去揹負。”
接引抬手,指尖輕點。
一道璀璨的佛光自指尖飛出,如流星般劃破長空,落入八寶功德池中。
“嗡——”
池水震顫,金蓮齊鳴。
片刻後,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青年步入大殿。
他身著金色袈裟,上面繡著八寶功德紋,隱隱流轉著聖人的佛印。其面容清俊,五官彷彿天地最完美的傑作,雙目清澈如八寶池水,卻又深邃如星空。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功德之光,不刺眼,卻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寧。
六翅金蟬走到殿中,在蓮臺之下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弟子拜見師尊,拜見師叔。”
接引看著他,目光柔和。
“你在這池中,待了多少年?”
六翅金蟬微微一頓,似乎在回憶那漫長到幾乎遺忘的歲月。
“弟子不知。歲月在池中失去了意義。弟子只記得,池水很清,蓮葉很綠,功德之光很暖,師尊的誦經聲很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