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西岐城的龍氣在地底無聲翻湧。
多寶道人踏出殿門,仰頭望了一眼那籠罩整座巨城的無形氣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看向西伯侯府,隨即收回。
而在西伯侯府,一處書房之中!
月光搖曳,映出一張清俊而沉靜的面容。
伯邑考獨坐案前,手執一卷竹簡,目光卻並未落在簡文之上,而是微微抬首,望向虛空某處——正是多寶道人剛才投向目光之地的方向。
伯邑考靜靜看著,許久,他亦收回目光。
西岐城那九九八十一條地脈的龍氣格局,是伯邑考親手佈下的。
每一道地脈的走向,每一處節點的選址,每一條龍脈與周天星辰的呼應,皆出自他之手。
正因為如此,這座城池於他而言,如同掌中觀紋——城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人物的動向,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即使是混元金仙的多寶道人。
不過,姬發與多寶道人的密談內容,他並不知曉。
伯邑考也無意知曉,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這間書房裡,如同過去無數個日夜那樣,沉默、低調、不引人注目。
當年他出世之時,已是金仙。姬昌封鎖了訊息,他也樂得如此,從不顯露絲毫修為。
而實際上,他早已踏入了大羅金仙之境界,如今已經是大羅金仙中期,且根基穩固,遠超同儕。
可他依舊選擇蟄伏。西岐之人大多不知這位長公子的底細。他們只知道,大公子溫文爾雅,喜好琴藝,不涉軍政。
反倒是二公子姬發,資質不凡,處事果斷,深得西伯侯信任。
久而久之,姬發以為父親看重的是自己,漸漸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伯邑考知道這一切。但他從未爭辯,也從未顯露。
伯邑考思考之時,虛空微瀾,一道身影無聲浮現。
道袍古樸,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玄之又玄的道韻——那是即將踏入混元金仙的徵兆。來人正是十二金仙之首,廣成子。
伯邑考放下竹簡,起身相迎,說道:
“見過師兄。”
廣成子微微頷首,也不客氣,自顧自於側座落座。
他抬眼望向伯邑考,開門見山道:
“師弟,你父親姬昌意欲發兵崇城,已被吾勸阻了。”
伯邑考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
“多謝師兄。”
廣成子看著他,沉默片刻,又道:
“你父親雖創後天八卦,有大羅之資,然終究見識有限。你那弟弟,似乎也不太安穩。南宮适、散宜生等大臣,亦更看好姬發繼位。”
“你如此蟄伏,真的好嗎?”
伯邑考沒有立刻回答。垂眸片刻,復又抬眼,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那夜色之中,八十一條龍脈在地底無聲翻湧,周天星辰的投影落於城郭之上,與他親手佈下的格局遙相呼應。
“師兄!”
伯邑考聲音平靜,如古井無波。
“紫薇帝道想要圓滿,沒那麼容易。”
聞言廣成子眉頭微動。
伯邑考繼續道:
“吾隱隱感到,有一場殺劫將至。屆時,恐有父子相殘之禍。”
伯邑考頓了頓,目光愈發深遠:
“吾如今這般蟄伏,或可避開此劫。”
廣成子沉默了。他雖然修為高深,即將踏入混元金仙,但伯邑考乃是帝宸第十二萬九千六百次轉世。
每一世,他都要歷劫,都要在劫數中磨礪紫薇帝道。這份對劫數的感應,遠在自己之上。
廣成子沒有反駁。只是深深看了伯邑考一眼,隨即起身:
“既如此,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出現時那般,無聲消散於虛空之中。
書房重歸寂靜。伯邑考依舊坐在案前,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裡,八十一條龍脈依舊無聲翻湧,姬發所在的院落依舊燈火通明。
他靜靜看著,面容平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波瀾。許久,他收回目光,重新執起竹簡。窗外,夜風拂過,吹動燭火微微搖曳。他穩坐如山。
而在姬發府邸一處客房之中。多寶道人盤膝而坐,五心向天,周身氣息沉凝如水,漸漸進入物我兩忘的修行之境。
然而此刻,他體內流轉的,並非截教嫡傳的上清大道,而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佛門之道。
金黃色的願力如涓涓細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與他苦修無數元會的上清道法並行不悖,卻又隱隱共鳴。
那股力量溫潤而包容,與他慣常所修的上清陣法之意大相徑庭,卻讓他感受到了另一重天地的廣闊。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數日前的那一幕——
岐山腳下,荒野無人。多寶道人重傷逃遁,身形踉蹌。精衛那最後一擊險些要了他的命,若非果斷自爆近千法寶,此刻他早已魂歸封神臺。
就在他瀕臨昏迷之際,一道枯瘦的身影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