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截教,大商,三方於九州之地激戰正酣之時。
西岐,岐山腳下。
魔家四兄弟一路向西逃遁,越過數條大江,終於在一處山坳中停下腳步。回首東望,佳夢關的硝煙早已隱沒於天際。
“大哥,吾等總算是安全了,待到前往須彌山,便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哈哈哈哈!”
魔禮海笑著說道!
魔禮青抬眼望向西方,正要答話魔禮海之時——
面前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無聲浮現,恰好攔在四人去路正中。
來人道袍整潔,氣度沉凝,周身雖無寶光外洩,但那屬於混元金仙中期的威壓,已如山嶽般籠罩四野,正是多寶道人。
魔家四兄弟面色微變,並未慌亂。四兄弟停下腳步,齊齊抱拳,說道:
“見過多寶尊者。”
多寶道人微微頷首,並無多餘寒暄,只淡淡道:
“幾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接著抬手一引,袖袍輕拂,所指方向,正是遠處那座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巨城——西岐。
城池巍峨,龍氣隱隱,城牆如巨龍盤踞,宮闕錯落,暗合天星。
魔家四兄弟對視一眼,腳下未動。
魔禮青上前一步,拱手道:
“多寶尊者,我等尚有要事在身,需往須彌山一行,拜見聖人,求取庇護。尊者之意,我等心領,還請見諒。”
話音落下,四兄弟身形一動,便要繞過多寶繼續向西。
然而——他們身形剛動,一股沛然禁錮之力驟然降臨!四人周身虛空凝固如鐵,將他們死死釘在原地!
魔禮青催動青雲劍,劍光剛起便被壓制得黯淡無光;魔禮紅撐開混元傘,傘面張開寸許便再難推進分毫。
四人面色驟變!
就在此時,一道極細微的天雷八音,自多寶道人方向傳來,鑽入四人耳中。
那聲音以佛教秘法催動,唯有佛門親傳弟子,或者得到準提菩提子的記名弟子才能聽懂:
“幾位,隨我來。”
數音迴響,字字清晰。
魔家四兄弟臉上的驚怒瞬間凝固,化為一種複雜的恍然。
四兄弟沉聲道:
“是。”
多寶道人隨即收回禁錮之力,轉身便走。四兄弟緊隨其後。
西岐轉眼便至,城下,多寶道人停步於城外一處高地,身後四兄弟魚貫而立。
魔禮紅手中的混元傘微微一緊。魔禮海的碧玉琵琶弦自發嗡鳴。魔禮壽懷中的花狐貂蜷縮成一團,不敢抬頭。
八十一條地脈,如巨龍俯首,自四面八方蜿蜒而來,在西岐城下匯聚成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地脈之陣。
每一條都被強行扭轉、牽引,將方圓千萬裡的山川氣運盡數收束於此。
城郭佈局暗合周天星辰,宮殿朝向應和四象二十八宿,就連城牆的走勢,都隱隱勾勒出一種萬龍朝拜之象——八十一條地脈如龍拱衛,朝向城中央那座氣韻沉凝的王宮。
而王宮深處,若有若無的血脈氣息——高貴,古老,如潛龍在淵,正緩緩抬頭。
魔禮海喉嚨發澀說道:“這是甚麼?”
沒有人回答他。多寶道人負手立於高處,目光平靜地掠過這座龍氣升騰的巨城。
初次來此之時,他的反應,與魔家四兄弟差不了多少。多寶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看著
身後,魔家四兄弟望著這座城池,心中的震驚久久難平。他們隱隱覺得,此番踏足西岐,或許將捲入一場遠比佳夢關更深遠的大劫之中。
“隨我入城!”
良久,多寶道人道!
隨後,多寶道人周身氣息流轉,一道無形結界將魔家四兄弟籠罩其中。五人踏著夜色,如入無人之境,穿過層層禁制與巡邏士卒,徑直深入這座龍氣升騰的巨城。
西岐城暗巷幽深,不多時,一座華麗的府邸出現在巷陌盡頭。
朱門高牆,石獅列陣,門楣之上懸著匾額,以古樸道文撰寫,顯然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的規格。
府門無聲開啟。一位身著錦袍、氣度儒雅的青年男子立於門內,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仙光。
那是人族修士證道金仙后特有的氣象,雖算不得洪荒頂尖,卻也足以讓他在人族之中擁有超然地位。
魔家四兄弟抬眼望去,瞬間認出了此人,姬旦。
西伯侯姬昌第四子,西岐四賢之一,以仁德著稱,在西岐宗親中威望極高。
“幾位尊者。”
“請隨我來。”
姬旦微微側身,抬手肅客。
多寶道人頷首,率先邁步入內。魔家四兄弟緊隨其後。
府邸深處,正廳。
燭火通明,卻無半分喧譁。廳中陳設簡樸而不失威嚴,牆上掛著山川輿圖,案上陳列著竹簡兵書。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青年男子。
他身著金龍服制,眉宇間與姬旦有幾分相似,卻更為英武銳利。周身氣息沉凝,竟然達到了太乙金仙之境,在先天人族凋零的當下,這份修為足以讓他傲視人族同輩。
姬發起身相迎,與多寶道人寒暄數語,言辭客氣,不卑不亢。魔家四兄弟侍立於側,靜觀其變。
片刻後,姬發話鋒一轉,語氣沉凝:說道:
“道長遠道而來,當知西岐之勢。”
“大商失德,天下共知。吾屢次勸諫父王起兵,順天應人,討伐朝歌。然父王不為所動,一味隱忍。如此下去,待大商緩過手來,西岐再想起事,良機盡失矣。”
姬發微微前傾,目光灼灼道:
“故,吾決意親自出兵,討伐朝歌。道長以為如何?”
廳中一靜。魔家四兄弟看著多寶道人,皆未出聲。
多寶道人端坐於客位,神色平靜如常。他迎上姬發的目光,緩緩開口:
“世子殿下所言,並無問題。侯爺或有侯爺的考量,非吾等所能揣度。”
“然,繞過侯爺,貿然出兵——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屆時師出無名,三軍何以用命?九州何以景從?”
姬發眉頭微蹙,卻未反駁。
多寶道人繼續道:
“不過嘛——大商不日便將鎮壓南疆。東線姜家與商王聯姻,北地崇氏兄弟並無異心。南疆一定,大商便可騰出手來,全力應對西面。”
多寶道人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
“屆時,西岐再想起勢——難矣。”
聞言姬發霍然起身!
“如此該當如何?”
“道長既有此言,必有教我之策!”
多寶道人看著他,唇角微揚,說道
“很簡單。”
“只要世子殿下,成為西伯侯。”
“屆時出兵討商,便名正言順了。”
話音落下——姬發身形一震,瞳孔微縮!
姬旦更是霍然站起,臉色驟變!
“道長!,此言何意?”
姬旦聲音發緊道。
多寶道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姬發,唇角那絲笑意若有若無,眼底卻平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姬發與他對視良久。
半晌,姬發緩緩坐回主位,面色恢復平靜,沉聲道:
“此事,吾還需考慮。”
“三日之後,給道長答覆。”
多寶道人微微頷首,亦起身:
“好。三日之後,貧道靜候佳音。”
“四弟,送幾位道長歇息!”
姬發最後說道。
姬旦轉身俯身抬手,示意多寶道人先行,於是多寶道人帶著魔家四兄弟,在姬旦複雜的目光中,從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