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皇臺的氣氛驟然凝固,太清深邃的目光緩緩落於太昊身上,其中意味難明。
燭龍的凝視亦交織而來,女媧聖眸流轉,同樣若有所思地看向太昊。
三位聖人的目光彷彿牽引了一道旨意,侍立於側的玄都大法師,以及周圍眾多人教弟子,此刻亦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聚焦於太昊身上。
泰山之下,太昊之父母以及萬千人族的目光同樣匯聚而來,或探究、或疑惑、或隱帶壓力,令太昊如立烘爐之中,每一息都格外漫長。
眾目睽睽之下,太昊面色如常,心神卻焦急不已。他體內龍血悄然運轉,以血脈獨有的血脈秘法,將一道唯有彼此方能感知的訊息傳遞而去!
“燭龍前輩,眼前局面,似乎與你我當初所議,頗有出入。”
聞言燭龍開口淡淡道:
“局勢已變,此一時彼一時。太清已證明他無力為你正名。若不脫離人教,撇清與他的關係,本座如何名正言順地助你?這人皇之位,你還想不想要了?”
聽聞燭龍那意味深長的話語,太清明瞭太昊與這燭龍之間,必然已達成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約定。
燭龍的意圖已昭然若揭,以人皇尊位為餌,誘使太昊徹底割裂與人教的因果牽連。此計雖然給予太昊機緣,但實則釜底抽薪,打擊他人教。
若真讓其得逞,人教氣運必受重挫,自己佈局萬載的諸多謀劃,亦將因此產生難以預料的偏移。
然而,燭龍如今修為突破,即便自己全力以赴也絕非其對手,無法以力強拒。眼下局面,硬阻已不可為。
不過,破局關鍵仍在太昊自身,既然外力難施,便唯有以情理動之,以師徒大義相壓,或許能挽其心志。
念及此處,太清面容肅穆,目光如澄澈古鏡,照向太昊,說道:
“太昊,你乃吾人教親傳弟子。昔日鳳城太清宮中講道,為師諄諄教誨;八景宮內修行,同門相互砥礪。這傳道授業之恩,同道切磋之誼,莫非,你皆已拋諸腦後了麼?”
太清的話語未帶半分法力,卻比任何神通更具分量,直指太昊道心根本。
太昊面對恩師如此詰問,即刻躬身:說道
“師尊教誨,同門情義!”
“昊不敢忘!”
太昊也清楚,如今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但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皇之位,感受著體內那滴龍血帶來的力量,他對權力的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
“然,師尊明鑑,弟子豈敢忘本?凝聚人族氣運,登臨人皇之位,此非師尊昔日對弟子的期許與教誨麼?
既為踐行師命,亦為天下蒼生,弟子甘赴此途,師尊今日,又為何要阻我前路?”
此言一出,太清一時竟無言以對!
見師尊沉默,太昊不再多言。面朝太清,於萬眾矚目之下,莊重俯身,行三拜九叩之大禮。
每一次叩首,額間輕觸冰冷的地面,都似在叩問己心,亦在斬斷某種無形的羈絆。禮畢起身時,他眼中最後一絲猶疑已然散盡,唯餘一片清澈而決然的平靜。
接著太昊猛地抬頭,面對洪荒眾生,毅然立下天道誓言:
“洪荒天道在上!今日起,我太昊自願脫離人教,此後與人教再無瓜葛!”
“孽徒!安敢如此!”
沉思的太清道人瞬間勃然大怒,聖人之威轟然爆發,就要出手懲戒這叛教之徒。
“哼!”
燭龍卻冷哼一聲,袖袍一拂,一股更加磅礴的雷霆聖力將太清道人的氣勢盡數擋下!
“太清,他現在已非你人教弟子,他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說罷,燭龍大袖一揮,祭出河圖洛書,神光璀璨,便欲以人道之名,敕封太昊為人皇。
“好熱鬧啊,如此封敕人皇之盛事,怎能沒有本座?”
就在此時,虛空再次震盪,人皇臺上,閃過一番空間漣漪,帝江的身影緩緩踏步而出,周身環繞著混元大羅金仙四重天的恐怖威壓,令天地失色。
其身後緊隨一人,周身氣息亦是混元一體,於混元金仙巔峰之境也只差些許,正是人族初祖皇天氏。
二者降臨的剎那,浩瀚威儀與源自血脈源頭的古老召喚同時瀰漫開來,瞬間攫取了泰山所有人族的目光。
短暫的寂靜後,萬千人族長老,以及修士紛紛跪拜,山呼之聲如潮:
“拜見后土大帝!”
“拜見人祖!”
太昊亦隨眾人恭敬行禮,當他抬頭望見皇天氏那歷經無盡歲月洗禮的沉靜面容,感應到其磅礴道韻,心中不由一震。
自己與這位開創人族文明源流、修為通天的初祖相比,自己方才那點成就與志氣,當真如同蚯蚓仰望九天真龍,渺小之感油然而生。
帝江對周遭反應只是淡然掃過,並無表示。
而皇天氏看著下方那無數激動虔誠、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族人,感受著那純粹而熾熱的敬仰與期待,心潮澎湃難平。
往昔篳路藍縷、披荊斬棘的歲月彷彿重現眼前,一股更為沉重而溫暖的責任感自道心深處升騰而起,化作無可動搖的信念,此生此道,皆為護佑人族薪火相傳,永續昌隆。
見此一幕,燭龍眉頭一皺,對於人族對帝江之敬仰,他並不在意,但為何他每次突破,帝江亦會突破,真乃氣煞龍也!
而且也不知道帝江帶著這皇天氏來此是為了甚麼?但為了他的謀劃,燭龍沉聲道:
“吾正為人皇行封敕大事,帝江你來此作甚?”
帝江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洪亮如雷:
“燭龍道友,且慢行事!太昊並非人族正統,豈可輕為人皇?”
言罷,帝江大手凌空一抓,一道玄奧法訣打出,太昊的真容與修為瞬間被剝離偽裝,顯露於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他龍首人身,混元金仙初期的修為亦暴露無遺!
此景一出,女媧、太清皆是面露震驚之色,下方觀禮的人族更是議論紛紛,竊竊私語,甚至有人出言刻薄,譏諷太昊為偽人,令太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難當。
當然最震驚的要屬於太昊之父母燧人與華胥,已經好端端的孩兒,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但迫於聖人在場,二人也只能靜觀其變。
太昊見此,沒有言語,只是低下了自己的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