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天道
巨劍橫空，金光撕裂混沌，江亦舒那道足以斬碎天地的劍氣，直直撞向尊上的雷霆紫光。
尊上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上界神力，在由玲瓏墜、紅髮帶、玲瓏骰子融合而成的弒神劍前，如薄紙般不堪一擊。
紫光被金光層層碾碎，連他周身的護體神芒都在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可能！下界被我毀了大半，你怎麼還能覺醒混沌珠之力？這不是真的！你應該和下界一起悄無聲息死去。”
尊上嘶吼出聲，雙目赤紅，傾盡畢生修為催動劍光反撲。
他是上界尊主，執掌生殺，俯瞰下界如螻蟻，怎會敗在一個剛剛覺醒本源的晚輩手中？
他……算下來可是江亦舒的舅舅啊。
即使他和林清歡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他們體內也流著同一個人的血脈。
憑甚麼林清歡和她的後代都如此耀眼？
同姓林，為何他儘管享盡榮華富貴，卻整日提心吊膽？
“江亦舒，你不能殺了我！我可是你親舅舅！你給我住手！
只要你停下，我會去你外公面前負荊請罪，帶你回到神界。”
江亦舒任由他說得多麼好，眼底都只有死寂的恨。
“我不稀罕神界，更不稀罕所謂的血緣關係，我只要你以命償命！”
紫煙洞穿的身軀、玄九崩碎的利爪、樓煞護在懷裡的小人偶、叶音瑤與她師兄相擁的屍身、顧燼扭曲的四肢、柳如棠斷成兩半的琵琶……一張張面孔在她鎏金色的瞳孔裡閃過。
所有慘死的同伴，所有被碾碎的情義，所有壓抑到極致的不甘與悲慟，此刻盡數化作斬神之力。
“你欠他們的，欠下界的，今日必須血債血償。”
江亦舒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天地同悲的威壓。
她抬手，巨劍再壓。
金光暴漲，如烈日焚空。
“咔嚓——一聲”
尊上的劍光寸寸斷裂。
他引以為傲的神骨、神軀、神元，在弒神劍下層層崩解。
他想逃，卻被劍氣死死鎖定，連神魂都被金光纏繞，寸寸灼燒。
“我不甘心！我可是上界尊上！是你外公最驕傲的孩子，你會後悔的！”
尊上淒厲的慘叫響徹天地，卻只換來江亦舒冰冷的一眼。
“不甘心的人，是他們。”
巨劍轟然落下。
金光貫體，神形俱滅。
上界尊上，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天地間的雷霆紫光散去，烏雲裂開，久違的天光傾瀉而下，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江亦舒握著弒神劍，緩緩落地。
她雙眸處鎏金色的瞳孔漸漸褪去，恢復成原本的清澈，只是眼底深處，多了化不開的疲憊與悲涼。
江亦舒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她手上沾著的不是血，是千萬人的執念，是同伴燃燒殆盡的修為與生命，是所有死去之人最後的託付。
弒神劍漸漸化作光點，融回她體內。
七劍歸位，本源圓滿，可她身邊，再無一人。
江亦舒輕輕抬手，接住一片從空中飄落的，潔白的雪花。
江亦舒唇齒輕顫，聲音輕得像風：“我贏了。”
“我替你們，殺了他。”
“下界……安全了。”
風捲過殘破的大地，帶著淡淡的冷意，雪花紛紛揚揚飄落，像是無數未消散的魂魄，在回應她。
江亦舒把他們的屍身全部挪到風雪吹不到的地方，她神情麻木，整個世界好像都只剩下她一般。
她甚至不敢把藥王谷中的屍身移到混沌鐲內。
混沌鐲中殘活的那些人，若是知道他們牽掛的人已經死去，怕是也活不下了。
江亦舒甚至不敢回到混沌鐲，她害怕聽見他們或關懷或質問的話語。
在江亦舒搬到最後一具屍身的時候，天地驟然一靜。
風雪驟停，萬籟無聲。
一股浩瀚無垠，慈悲而又蒼涼的氣息自九天之上緩緩甦醒。
江亦舒體內的混沌珠也在此刻碎成無數光點，飄向她的全身。
漫天雪花忽然瘋狂湧動，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些許暖意，如同無數雙輕柔的手，輕輕托起江亦舒的身軀。
江亦舒滿臉淚痕，她整個人都被潔白的雪霧卷著，緩緩升空。
雪霧託著江亦舒扶搖直上，衝破層層雲海，直至九天之上一片澄澈虛無之地。
這裡沒有殺伐，沒有硝煙，只有一片柔和得近乎悲憫的白光，靜靜籠罩著她。
江亦舒懸在半空，淚痕未乾，雙眸之中鎏金色的神光早已褪去，只剩一身孤絕與疲憊。
“吾為此方天道，謝謝你，喚醒我，你有甚麼要求皆可提出，即使想要飛昇神界，我也會以全界之力助你。”
江亦舒看著祂的眼神無悲無喜，只是啞聲開口，聲音輕得像碎雪：“你說的那些都太過遙遠，三界因為你的失職，民不聊生。
喚醒你的人不只是我，是三界中無數個在你們眼中如同螻蟻的人。
我不想飛昇神界，我只想讓那些因為這場浩劫而死的無辜生命活過來。
我要下界，不再因他人的一己之私插手，被毀得滿目瘡痍。
我要下界百姓安居樂業，要天下生靈自由快活，要滿腔正義的修士不被辜負。
這些你都能做到嗎？”
天道無聲，卻有一股溫和的力量，輕輕裹住江亦舒顫抖的身軀，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嘆息。
良久祂才再次開口：“對不起，怪我沉睡太久。
如你所言，下界遭此浩劫，確實是我失職。
我無法把下界恢復原樣，可我能送你們一場造化，因為這場劫難而死的所有人都可以活過來。
但我剛甦醒，還沒有那麼多的力量，無法現在給予你保證。
還有一件事，你說錯了，你們在我眼中並非螻蟻，我愛著下界的每一個生靈。
在我眼中你們皆平等，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我不會讓他們白白受死，也會給你們所有人一個交代。
江亦舒，你往前走吧，先收下我送給你賠禮道歉的禮物。
等你回來後，下界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保證你不會失望。”
江亦舒看不清天道的真實模樣，只能在她身上感受到幾分溫柔的力量。
前方是一扇潔白的，泛著溫暖的大門。
江亦舒暫時找不到能去的地方，她一步步往前走，伸手推開沉重的大門。
大門開啟，江亦舒瞬間看見依偎在一起的一對璧人。
“孃親？爹爹？”
江亦舒在一天內經歷太多大喜大悲，她差點暈倒過去，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地。
林清歡和江澄急忙過來，把江亦舒扶在軟榻上。
“舒舒，你別嚇娘啊，你不是已經做得很好了嗎？”
江澄小心翼翼抓著江亦舒的手：“閨女，委屈你了，怪爹和你娘來得太晚，讓你一個人吃了太多苦。”
江亦舒感受著指腹下溫熱的觸感：“我沒有做夢吧？”
“你們是真實存在的嗎？孃親，你的身軀不是還在混沌鐲內嗎？為何這裡還有一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