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幽冥的過往
幽冥一巴掌拍開村長的手:“你們都不配提我娘!”
江亦舒直到第二個醫館才抱著那個女子下飛舟,可令人費解的是,那些醫館光是看見女子一身新娘裝,就將二人拒之門外。
女子躺在江亦舒懷裡搖頭:“仙人,河神的新娘是由附近五個村聯手選出的,即使僥倖逃出,也難逃一死。
只有去更遠的地方,才有可能留下這條命。”
江亦舒只覺悲涼:“可你們懷有身孕,選擇新娘為何非要選擇新婦?孩子他爹也忍心你們娘倆一起受罪?”
女子聲音很低,也很輕,像陣風一樣:“孩子爹是誰我都不知道。”
強迫她的人每晚都戴著面巾,只有他胸口的那道疤,才讓她確定每晚都是同一個人。
江亦舒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戳你傷心事。”
女子慘白著臉,卻還是溫柔安慰著江亦舒:“不怪你,如果仙人好奇,等我活下來,會告訴仙人關於河神新娘的一切。”
江亦舒此時顧不得救下她會不會產生因果,她憑著心中所想,把靈力轉化為生機輸送到女子體內。
江亦舒帶著“河神的新娘”又飛了很遠一段距離,才把她帶到願意替她治療的醫館。
老大夫看見她的狀態,把脈後卻直搖頭:“送來晚了,盡最大努力,可能母子倆也只能保其一,這還是提前吃了人參吊命,才爭取來的機會。”
江亦舒擔憂地看向女子:“你的意見呢?”
她希望女子能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了一個未成型的小生命放棄自己。
那女子滿臉帶笑,淚水卻源源不斷往下流。
“求大夫救我!”
老大夫聽見她的話,轉身叫來自己老伴,解釋著:“我夫人是位穩婆,我們二人聯手,興許可以保下小娘子一命,如果……我們也沒辦法。”
那女子被藥童送進產房之前,看向江亦舒:“仙人,小女有個不情之請,如果真的出現意外,希望仙人可以替我立塊木牌。
我想在死後,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去處,我叫魚婉兒。”
江亦舒怕她失去求生欲,拒絕她:“我不會替你立碑,魚婉兒,你要活下來,自己替自己想後路。
那些推你進棺材中的推手,你需要自己斬斷,你活下來我會幫你,可如果連你都放棄自己,沒有人會記得魚婉兒這個名字。
你甘心悄無聲息死去嗎?”
魚婉兒不甘心。
“好,我一定會活下來。”
江亦舒又扯下一根參須連同一塊上品靈石一起遞給老大夫:“有勞二位,只希望兩位盡力救下她。”
血水一盆盆地從房裡端出,魚婉兒是個極能忍耐的,痛到極致也只是悶哼一聲。
江亦舒焦急地在產房外走動,修仙者有各種保命法器還好,可凡人活著很艱難,生孩子更如同去了一趟鬼門關。
直到一輪殘月高懸,老大夫二人才如同虛脫一樣從房裡出來。
“那姑娘命保住了,你可以進去看她。”
“多謝兩位!”
產房被清理過,燃著淡淡薰香,沖淡血腥味,魚婉兒精神狀態比她想象中還好。
“多謝仙人救命之恩,婉兒無以為報,願為奴為婢伺候仙人。”
她掙扎著起身,江亦舒趕緊上前阻止她。
“不需要,今天碰上的,就算不是你,我們也會出手相助。”
“可仙人救下婉兒是不爭的事實,那位公子是棺生子,他會救我很正常,可像你這樣的仙人,不該把目光放在我們身上。”
江亦舒看參須還剩一半放在桌上,遞給魚婉兒含著。
“你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多嚼一點對你有好處。”
魚婉兒從小被關在河神殿,無聊的她,最擅長察覺別人的情緒變化。
“仙人是想問那位的事嗎?”
“你現在給我說這些對身體有影響嗎?如果影響,等你休養一晚,明早再告訴我。”
“並不會,多虧仙人出手相助,我現在渾身都很有勁。
河神的新娘每三十年就要選一次,選中的少女從小就要被關在河神殿長大,與家人分離。
作為報酬,獻出新娘的家庭可以優先選擇最好的土地和房屋。
新娘則由村民送飯,等及笄就要準備孕育孩子,直到徹底懷上,才能過上一段勉強像人的日子。
可一旦孩子即將降生,新娘就會被關入棺中活埋,三日後再挖棺,送去河裡。
在我之前的上一任河神新娘,就是那位棺生子的母親。”
江亦舒手指一個用力,手邊的桌角都被她捏成碎片。
“棺生子……原來四師兄的出生如此困苦,他孃親……”
怪不得,四師兄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死氣。
怪不得他會說出找不到活著的意義時,總要瘋狂愛上甚麼來支撐生活的話。
當時只以為他在無病呻吟,可現在她對四師兄只有疼惜。
江亦舒此刻無比慶幸四師兄遇見了師父,不然他的下場又會是甚麼?
魚婉兒接著說:“他的孃親幽凌月,本來是村裡財主家的小姐,長相貌美,知書達理,通身貴氣,和我們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老財主把他家土地都賣給村裡,變賣家產,就是想盡快遠離這個地方。
可就在他們離開前夕,大祭司測出新的河神新娘是他娘幽凌月,村民知道幽凌月父親絕對不會讓她當河神新娘。
聽家人說,幽凌月被抓去河神殿的那晚,她家走水,大火也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除了幾具焦屍之外,到處一片焦黑。
幽老爺子生前樂善好施,幽凌月絲毫沒有大小姐架子,村裡得過他們恩惠的人很多。
可沒人敢忤逆大祭司的話,直到幽凌月被活埋的第二天夜裡,我娘聽見嬰兒的啼哭聲,才和我爹一起偷偷開棺。
聽我娘描述,棺材開啟的時候,棺材蓋上到處都是抓痕,幽凌月支撐著一口氣,用鮮血餵食那孩子。
那孩子雖然剛出生,可他好像能認人一樣,直到幽凌月嚥氣,他才讓人抱走。
我爹孃偷偷抱走孩子,又把棺材釘好,重新埋土,可第三日村長他們準備送棺材去河中時,十幾個壯漢都不能抬起棺材,且棺材還一直往下滴血水。
村民們害怕,開館才發現河神新娘的肚子癟下去了。
可又擔心河神怪罪,只能重新封棺,由全村男子一起抬起送去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