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客棧
“哦。”思來想去姬凡也接不上話，乾乾巴巴一字結束話題。
就這？就這？一腔深情就贏得一字？朱顏辭都震驚了，瞪直了眼睛看著她。
姬凡上下打量這兩隻軟乎乎的幼崽，現在小孩的心思喲，免費勞力不要白不要。
將剛拿到手的那隻手骨遞給常青瑾，姬凡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河裡撈的，拿好。別擔心，我會給你們鍛鍊的。”
“那——”常青瑾還想說些甚麼，被姬凡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搪塞了過去。
隨後，姬凡帶著兩位小朋友遊遍整片水域，要不是那些人攔著，姬凡恨不得每艘船都上去參觀參觀。不過除了幾艘小船，全被攔下了。主要是小船沒甚麼高人，姬凡還打得過。
“師姐，這天色差不多了，要不，我們回去？”朱顏辭看了看差不多西墜的太陽，周圍吆喝搬東西的聲音都小了。她摸著自己空空的肚子，可憐巴巴朝著姬凡撒嬌似地說道。
姬凡哪能不知道小傢伙的心思，不過大部分修士向來不在乎口腹之慾，自己這小師妹倒是獨特。
各種想法在腦海裡溜了一圈，姬凡輕笑一聲。
但這也剛好合了她的意。這世界上最快樂的就是吃飯！誰不知民以食為天！
“行，師姐這就帶你領略一下清嘉繁盛的美食！”
走街串巷一陣，逛過眼花繚亂的小店，好多家的特色菜都嚐了個徹底。朱顏辭開心壞了，手上拿著新烤出來的糕點含含糊糊問道：“師姐你對清嘉很熟悉誒，能找到好多好吃的。”
在最前面的姬凡腳步不停，“怎麼著這地方我是待過幾年的。柳叔可是土生土長的清嘉人。”
“那這個怪物的傳說是最近的嘍？”朱顏辭並不知道店小二和姬凡的談話，她啃著新買的滷雞爪，含含糊糊道：“這不應該找治安官查一下嗎……”
治安？姬凡垂下眼瞼。清嘉在沒有被選定成大比場地之前，也不過是一個發展還行的小鎮。又因為河流交通便捷些，更是魚龍混雜，甚麼人都會來。喝酒吹牛隨處可見，情緒上來打架可謂屢見不鮮，清嘉本來就不是一個溫柔的地方。所謂對外說包容性極強，只是因為無力去保證而已。
不過奇怪的是，這大比也是近兩百年才定下來的清嘉，自此之後清嘉的環境變化太快了，幾乎立刻繁榮起來。腦海裡閃過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靠大型活動發展起來的城鎮，姬凡挑起眉梢，確實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之後姬凡還帶著他們去看了清嘉城最大，也是最有趣的交換市場——這裡大部分是修士交換物品的地方。在這裡的東西很難用錢或者靈石買到，主要是一群怪人以物易物，要是拿不出他們想要的東西，那就免談吧。
常青瑾看上一株金色的小花，那是闊葉半枝蓮。五瓣花瓣，金色的底色上還有一條條鮮紅的紋路，紅色透亮好像紅寶石一般，極其漂亮。闊葉半枝蓮僅在上午開花，且需要陽光充足之地才能生長。雖算不上極其稀少，但也較難尋覓。
可惜的是那賣家要求頗高，需要一種獨特的水草，那名字連常青瑾都沒聽過，在那好奇地追問了挺久。聽得姬凡眼皮子直打架，差點在旁邊的草垛子裡睡過去。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華燈初上，三人也各有一些收穫，這才依依不捨地和這市場告別。
夜涼如水，姬凡突然有所感應，蹙眉朝著客棧方向看去。
“師姐？”朱顏辭疑惑喚道。
姬凡腳步極快，甚至用上靈力，道：“感應陣破了……奇怪，沒有任何波動，瞬息之間就被抹去。”
朱顏辭和常青瑾反應不慢，立刻提起速度，朝著客棧方向趕去。
等要到了客棧，姬凡停下腳步，從芥子囊裡挑挑揀揀了半天，翻出兩疊各式各樣的符紙來。徑直往朱顏辭和常青瑾手上一塞，叮囑道：“師姐可能顧不到你們，到時候你們就用這些，師父都教過它們甚麼時候用。能跑多遠跑多遠，知道嗎？”
常青瑾遲疑看著手裡的符紙，道：“師父教過一些，但是……”
“嗯？”姬凡側目，略有不解道：“這不是第一年要學的任務嗎？”
常青瑾和朱顏辭面面相覷，只好用沉默來表達。
扶額嘆氣，姬凡又從芥子囊裡多掏出來幾張分給他們，叮囑道：“到時候就隨便用，總會用到合適的。”
朱顏辭小心翼翼問道： “師姐，師父平常都教你些甚麼啊……”
腦子裡閃過老頭搖頭嘆氣等一堆不太友好的畫面，姬凡嘴角抽搐了兩秒，立刻用手裡的糕點堵了師妹的嘴，道：“走了，看看去。”
時間還不算晚，到處都是行人。姬凡走到客棧門口卻感到一陣古怪。
推開緊閉的大門，昏黃的蠟燭光明明滅滅，給人一種迷惘的感覺。姬凡推門發出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原本熱鬧的大廳全部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門口。
姬凡留意到這些人的脖子呈現一種奇怪的方式扭轉，具體來說就是身體完全不動只是頭在轉動。
臉上不露任何怪異的表情，姬凡邁開步子，穩穩當當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嘻嘻嘻……”一陣古怪的笑聲窸窸窣窣響起來，越靠近樓梯聲音越發猖獗。
腳步一頓，姬凡轉頭看了一圈燭光下的客人，眉梢微動。
“小辭，青瑾。”姬凡朗聲衝著客棧外喊道： “這桂花釀也是好久沒喝了。你們去買兩壺來。”
門外傳出離開的腳步聲，姬凡滿意輕笑一聲。
就在這時候，那熟悉的小二從二樓匆匆忙忙跑下來，邊跑邊吆喝： “哎呀客官，您看看您要這桂花釀咱們小店也是有的，要不就不勞煩兩位就在店裡喝吧？”
“這話說的，他們都走了。”姬凡擺擺手，也不準備上去了，最近的座位隨意一坐，笑吟吟環視一週。
大廳的燭火莫名亮了一些，大廳的空氣也隨著吵鬧聲流動，就好像剛剛的寂靜只是另一個世界。
可是當時真的是幻覺嗎？
小二為叫喊的幾位添了茶水，又跑到姬凡旁邊，道： “客官，要不來點甚麼？”
姬凡把杯子輕推一下，示意添茶。但是手卻沒有拿起的意思，道： “我這去清嘉河走了一趟，倒也沒看出來甚麼。”
“那事情啊，這我也是聽說……”小二熟練倒茶， “客官你真去了？我還以為是大家傳的樂子……”
姬凡環視大廳一圈，總感覺有點不對勁。一般來說，修士的直覺會相對敏銳些，而且經歷事情越多，下意識的判斷越發精準。
茶葉在杯子裡沉沉浮浮，最後輕輕沉底。
摩挲著手裡的劍柄，姬凡盯著眼前的小二，不急不緩道： “不過也不算一無所獲。我倒是看到些有意思的東西。”
話音落下，姬凡心神微震，繃緊了神經：那種被眾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心頭浮上一個疑惑。如若說這大廳裡的不是真人，但這言談舉止都與常人無二，若說是真人，但這窺探的目光又巧合得讓人懷疑。
“客官看到甚麼啊？”小二憨厚的臉龐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姬凡轉動著茶杯，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握緊劍柄，隨時準備出劍。
“我看到——”姬凡淺笑， “一截白骨。”
大廳靜下來。除了風還在吹動，給大廳染上寒意。
所有人的脖子擰出古怪的角度，甚至還有腦袋和身體各朝一面。他們面對著姬凡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細碎的嬉笑聲傳來。
好整以暇地將長劍抽出，姬凡盯住眼前唯一看起來還正常的店小二。
“老闆？深藏不露啊。”
店小二眼看自己暴露，也放棄了自己的偽裝，眉開眼笑地道：“寒舍能招來這位女俠真的是蓬蓽生輝。”
“嘻嘻嘻嘻嘻嘻……”笑聲還在繼續，姬凡蹙眉。這聲音聽著不太像笑聲，而是一種絲綢在粗糙木質上滑動的聲音，還越來越接近。
店小二閒庭信步往姬凡面前一坐，悠然得很，道：“女俠不如跟我說說，這白骨你是何處所得，現在又在何處呢？”
摸出一張引火符丟在腳下隨意燃燒，姬凡正大光明地挪遠幾步，這才看向這人：“你故意在我面前提清嘉河怎麼會不知道這東西哪裡來？這未免過於虛偽了。”
模糊語義故意裝傻，店小二嘆了口氣，惋惜道：“女俠真是裝聾作啞，那我也只好自己來了解了。”
大廳裡的人保持奇怪的姿態，紛紛對著姬凡撲了過來。他們手上甚至還握著沒喝完的茶水。
一劍劈開最近的一個人，姬凡看著這些與常人無異的瘋魔人，微微蹙起眉，又拍出幾張引火符點燃木質桌椅，一個縱躍落到樓梯之上。
火苗燎上這群前仆後繼的傢伙，但是他們沒有感覺一般往火海里衝，甚至在燒後露出白骨也依舊往窄小的樓梯上衝。
長劍舞出劍花，這些東西除了麻煩，對姬凡沒甚麼影響。
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姬凡手一揮，靈力湧出，凝成刀刃，絞殺大半攔在面前的白骨。足尖輕點，身姿如一片飄搖的柳葉，往出口處掠去。
一聲柔柔的輕笑。
“啊……找到啦。”
姬凡長劍凝成寒芒，肆意揮下。
近距離的桌椅盡碎，木屑紛飛。但門口的店小二臉上不見心疼，反倒笑得開懷。
餘下他身後被五花大綁的朱顏辭和常青瑾和姬凡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