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狂
“這人看起來好怪。”關上房門,姬凡坐到桌旁,自顧自倒了杯茶。
四處檢查了一下,吳明沒看出來有甚麼問題:“還是小心為上。”
是夜。村落裡的燭火已經熄滅,寂靜籠罩住了這裡。
就算失了靈力,兩人本來的能力還是存在的。
姬凡正在床上閉著眼睛小憩,卻聽到奇怪的腳步聲。
她睜開雙眼,和一邊也睜眼了的吳明對視一眼,壓低聲音:“是誰?”
“你過來。”姬凡示意吳明,畢竟要死一起死。
輕輕搖頭表示不知道,吳明走到床邊躺下,“趙劍尊到底想讓我們知道甚麼?這裡有甚麼特殊之處嗎?”
閉上眼睛之後聽覺和嗅覺放大了些,姬凡聽到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不止一個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不停地念叨著甚麼,然後就是重物落地,老人呼哧呼哧的痛苦喘息。
“走!”一個男聲粗聲道,“那兩人還年輕,應該挺好用的。該死,要不是那個劍修出來搗亂,我們早就成功了!現在那小子跑哪裡去了也不知道……”
劍修?想必就是趙明堇了吧。看來這幾個人知道些甚麼。
姬凡摸黑伸手拍拍吳明的肩膀,“等會我們將計就計,看看他們要幹甚麼。”
“嗯。”吳明也正有此意,“扮演一下兄妹好了。”
“姐弟不是更好?”姬凡嗤笑一聲。
語畢兩人同時住了嘴,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逐漸靠近,輕微又沉悶極了,幾道不同的腳步聲交雜在一起,輕重緩急各不相同。
最近的一道聲音就在門外,好像有個人在門口停駐。姬凡屏住呼吸,仔細聽著。
“老大,這倆人好像睡著了。”小心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門內沒甚麼動靜,小弟稟報道。
被稱作老大的人輕哼一聲,道:“我想他們也應該是睡著了,我們親自制出來的迷藥放到燭火裡,只要他想要照明,就不會有不中招的。”
小弟連連點頭,一副諂媚相,誇讚道:“那是!老大就是英明,那我們直接……?”
老大趾高氣揚哼了一聲,毫不客氣上腳,直接把門暴力拆開。
醒著的姬凡一時間沒話說。還暴力拆門,真不怕把人驚醒啊。至於迷藥……
姬凡悄悄動了動手,朝著身邊的人身上掐去。
“別動。”吳明小聲道。
很好,一個人也沒迷住。
“老大,這兩個人真暈了誒。”小弟驚訝的聲音放開了。
緊接著,姬凡被人用蠻力拖了下來,粗糙的麻繩捆住她的四肢。還有幾隻手輕佻地抬起她的臉,“別說,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看。”
“相比之下這男的就要醜點。”另一邊一個小弟說道,“醜點好啊,我們要的就是這種不起眼的。”
老大就比這群膚淺的小弟要靠譜一些,呵斥道:“少磨磨蹭蹭說些廢話,趕緊把他們帶回去!就差他們兩個了!”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折騰,姬凡差點被顛吐之後,終於被放到一個黑漆漆的不知道甚麼地方里。聽這些人說話,想來幹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就算說了這麼多,他們好像也不知道要把人送去幹甚麼。
真是奇怪。姬凡暗自思索,要是趙明堇也在這個村落,那他到底是在扮演甚麼角色呢?
而且趙明堇當時說的是“送”字,這夢境裡是有甚麼機遇嗎?
想著想著,姬凡就不知不覺迷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不安,夢境裡光怪陸離的光斑晃得她眼睛疼,還有細細的啜泣聲縈繞在耳邊,一直沒有停下。
“喂喂喂,醒醒!”
一個粗魯的男聲幾乎是靠在姬凡耳邊吼,她感到不適,下意識地躲開。“啪——”姬凡立刻就被一巴掌拍到背部,火辣辣的痛感湧了上來。
掩蓋住眼裡的憤怒,姬凡忍著痛低下頭,裝出一副怯懦的模樣,哽咽道:“別打我,別打我……”
“大人息怒,我妹妹還小不懂事。”是吳明的聲音,他眼看那大漢又要打人的樣子,連連告饒,“小的這裡還有些碎銀,大人你看……”
大漢滿意將吳明手裡的碎銀一把搶走,厲聲警告道:“你們都識相點!”
看著大漢走出視線,吳明一步一步挪到姬凡旁邊,出聲謹慎問道:“這裡是哪裡?”
姬凡卻在剛才吳明的那句話裡聽到了熟悉感,她猛然轉頭,目露驚訝:“茶樓裡那個說書的就是你吧?”
“是啊。”吳明絲毫沒有任何心虛,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勾起個笑:“梅姑娘居然聽過聽過在下的口才,也是有幸啊。”
不是,這人實力挺強,還跑去茶樓說書?而且他口出狂言說天下人都知道,莫非這茶樓有些蹊蹺?
“我不知道在哪。”甩開復雜的思緒,姬凡很快切成正經模式,“趙明堇會在這裡嗎?還有這些人。”
環視一圈,這間小屋裡有二十人左右,全是身材瘦弱面貌普通的百姓,男女都有,看起來男子要多些。他們和姬凡一樣,統一被麻繩捆住,手腳看起來很是無力,想來應該是那群人口中“迷藥”所致。
“我們現在毫無靈力,想要破開這群人離開太難了。”吳明分析道,“我們現在應該是在幻境中,這一切都是趙明堇幻構出來。這種幻境只要破開,就會對靈識大有裨益。”
姬凡也明白他的意思,“我們就等下去就好了。但是吳明,我有種預感……”
沒等姬凡說完,大門哐噹一聲開啟了,那個大漢惡狠狠地盯著他們,還啐了一口唾沫,道:“都出來!”
將話語壓下,姬凡隨著人群慢慢往外擠,垂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再忍忍,很快,很快他們就知道發生甚麼了。
“喂,那邊那個小姑娘!”那大漢喊道,眼裡不懷好意,“就那個不敢看人那個,你,出來。”
在大漢所看方向裡的所有人心下一緊,姬凡唯唯諾諾抬起慘白的臉,結結巴巴道:“大、大人是、是喊我?”
“就是你,你跟我出來。”大漢看這小姑娘怕得不行的樣子越發滿意。
姬凡小步小步走到大漢旁邊,抖得跟篩子似的:“我,我……”
“你甚麼你。”不耐煩呵斥一聲,大漢將姬凡眼睛蒙上推給另外一人,“還是這種不禁嚇的小姑娘更有看頭,今晚就讓她去吧。”
姬凡聽到另外一個人笑了笑,又打趣了幾句甚麼,後邊她的五感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矇住了一樣,聽不到,看不到,嗅不到任何東西,連觸覺也開始減弱,就好像漂浮在半空的一個靈體。
沒等姬凡想到甚麼對策,她眼前突然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室,旁邊全是耀眼的燭光,把這寬大的地方照的亮如白晝。四周安置著看臺,看臺上是一個個面色癲狂的人們,他們眼裡發出激動、狂喜的情緒,死死盯在中央看臺上。
隨著他們的目光轉到中間,姬凡血液好像從流淌轉態立刻凝固了,整個人都傻了。
白色長袍覆蓋於其身,溫柔如水的眸子不染半點情緒,嘴唇沒有半點血色,輕輕抿著。
正是之前和趙明堇一起下棋的那位男子!
更重要的是,他潔白的袍子之上多處血痕血汙,基本上白袍邊緣全是黑紅色。正常情況下要是流這麼多血,人早沒了。但男子臉龐上平靜依舊,就好像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他端坐在中央特意打造的圓形臺子,四周有著幾根粗大的柱子,上邊有著四條鎖鏈,應該每一條鎖鏈都捆住了他掩藏在衣袍下的四肢。任由全部人都在高處俯視那道白影。
“進去進去!”一位大漢在低處的入口推搡著一名女子。她小聲啜泣著,被蠻橫一推踉蹌著摔在地上,然後又顫抖著站起來。
姬凡看著女子,怎麼看都好像是自己扮演的性格。
看臺上的人看到她摔倒全部發出不屑的噓聲。幾位看客面目猙獰地哈哈大笑,然後扔了把匕首進入場中。
叮噹——
鐵製品砸到石板上的聲音巨大,把那女子又嚇了一跳,何況那匕首還浸染了紅色。
“哈哈哈哈,去捅他!!快去!”
“你不去這把刀就要落在你身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她還有那膽子,這不搞笑嗎!”
惡毒的話語從看客口中傾瀉而下,他們肆無忌憚地在看臺用語言攻擊那位抖到站不穩的女子。
姬凡握緊了拳頭,恨不得上去每人給他們兩拳。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將人命當成兒戲!
“小丫頭,你去捅他一刀,我們就放了你。”其中一人笑眯眯衝著女子喊道。
女子仰起頭,渴望生的意識佔據了上風,她呢喃道:“真、真的嗎?”
在那嘈雜的環境裡,根本沒有人聽得到她的疑問,但是為了唯一的可能性,她還是小步小步挪到匕首旁邊,吃力撿起來。
看臺上又是一陣狂笑,所有人都在狂歡。完全已經病態了。
一步一步走近白衣男子,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女子本來堅定的心開始動搖,臉頰上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攥緊拳頭,姬凡也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