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
嫋嫋白煙從山林間升起,幾隻飛鳥被嘩啦啦飛起,眨眼間散了個乾淨。
瀑布自山間垂下,如一道白練掛在這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層層山巒,落到低處,白花四散,晶瑩剔透,那石塘承載著來著水的厚愛,但若細細看去,碧色幽深,深不見底。
一隻白鶴落到石塘邊,親暱地蹭蹭青衣男子的衣袍,男子動作溫柔地摸摸白鶴的腦袋,眼底是掩不住的驚喜,“去,把小師姐喊來,就說二師姐出關了!”
白鶴飛起不到一刻,狂風吹過,整座山的樹葉嘩嘩作響,一種奇怪的氣息席捲,好像有甚麼危險的東西正在甦醒,一瞬間整座山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青衣男子臉色一變,縱身一躍,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就從山腳沿著幾處懸崖峭壁登上半山腰。一隻巨鳥從另一處山崖飛來,穩穩當當地落到男子身側。
“走!”一聲低喝,男子坐到巨鳥後背,迅速遠離這座山。
青衣男子前腳剛離開山,一股沖天劍意滌盪開來,山上樹木頃刻間被削去半截,橫切面無比光滑,還有一些居於一處山洞旁樹木沒有離開主幹,就如未被削開一般。
為何叫如同未削開呢?
一道黑影從山間走出,靴子踩在泥土上並未沾染半點塵埃,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人腳掌根本沒有落地,只是離地一小段距離,步伐輕盈且快速。
“起!”一聲輕叱,足尖輕點地面。人影驟然拔地而起,而一旁的那些狀態正常的樹木,伴隨一聲聲巨響,上半部分瞬間落了下來。
遠處,一道脆生生的歡呼落到青衣男子耳邊,“師姐又變強了!”
那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姑娘,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像會說話,只不過她明顯是匆匆趕來,粉色的衣服上還有一些脂粉的香氣。
看到小師姐腳下的劍,青衣男子一時間眼底劃過羨慕,不過他更快將目光投到半空中那道身影,“二師姐這次出關,又強了不少,可能要去挑戰蘇師兄了罷。”
眼珠子轉了轉,姑娘笑得狡黠,“常青瑾,打個賭,我猜師姐要去挑戰秦師兄。”
青衣男子,也就是常青瑾立刻沉默,任憑小師姐如何激將都不在說話。他可不應這個賭約,小師姐可是坑過全宗門的人,他才不上當。
“哈哈,秦儒安師兄,出來,打一架!”爽朗的笑聲漫過山林,那黑衣女子立於虛空之中,長髮飄散在空中,她雖是笑了,但臉上絲毫未見笑意,反倒是眼中飽含戰意。
長風捲起破碎的樹葉,將聲音帶往遠方。
此處裡回龍閣並不遠,甚至可以算作回龍閣的地盤,姬凡凝聚內力呼喚了一聲,想必秦儒安師兄到來也不過是瞬息之事。
不消片刻,一位男子乘劍疾馳而來,尚未到面前,就聽到他溫和的嗓音響徹天際:“恭喜姬師妹出關,看來收穫不小啊。”
姬凡抱拳行了一禮,“師兄謬讚,此番挑戰師兄,還請師兄不吝賜教!”
遠看兩人倒是算得上和諧。
但是跟隨秦儒安來到這裡的,可不止他一個人。
四面的山峰上人影交錯,站滿了回龍閣的人,畢竟秦儒安的大名和姬凡的屢戰屢敗的戰績都很顯眼。自然議論也不少。
“姬凡這次出關就挑戰秦師兄?有點不自量力啊。”
“她之前挑戰她那小師妹還輸了,那小師妹可是剛被收入門下不久。”
“噓,小聲點,怎麼著也是大師兄的親師妹,給姬凡點面子。”
常青瑾聞言,攥緊了拳頭,忿忿不平道:“他們知道甚麼,師姐她明明……”
“師姐會用實力說話的。”小師姐摁住想要說話的常青瑾,面帶薄怒但理智尚存。師姐自從被師父收入門下,就有資質平平一說,但是師姐能走到現在,早就經歷過人的非議。雖是這樣想,小師姐眸色一暗,可是還是讓人感覺非常不爽。
她仰起頭,目光投向半空中對峙的兩人。
磅礴的戰意從姬凡身上溢位來,狂風捲起地面的殘枝敗葉,她身上黑色長袍絲毫不受影響,但姬凡手上慢慢浮現一節黑色的樹枝來。這截樹枝自然是由靈力匯聚而成,但奇怪的是它氣息過分平靜,就如平常樹枝一般。
靈氣化形必須要三個條件,一是龐大的靈力支撐,二是對靈力精巧的掌控力,三是靈識感知至少是金丹期。
姬凡這一手下來,就可以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回龍閣弟子了。何況這靈力化形還如此熟練,凝聚度極高,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飛劍執於手,秦儒安淡定看著姬凡,看到樹枝卻心下一驚,這所謂平平無奇的師妹進步確實迅速。心下也不敢輕敵,凝神以對。
“師兄,小心了。”姬凡手中黑色枝丫輕顫,狂風在秦儒安身側凝成風刃。
長劍橫於胸前,擋下不痛不癢的風刃,秦儒安心下思忖,按照之前與姬凡打過的同門說,姬凡向來是喜歡近戰的……
果不其然,本來有一段距離的姬凡藉著幾秒的緩衝,瞬間衝到秦儒安面前,凌厲的掌風劈頭蓋臉就朝秦儒安面門攻去,絲毫沒有留情。
“肉體凡胎怎抗青金之劍!”秦儒安抬劍相抵,長劍鋒利,劍意附著其上,威力增了不止一倍。
驟然間收了手上的力,姬凡藉著反力輕鬆轉身,手中枝丫朝著秦儒安面前的空門攻去。
秦儒安眼裡閃過驚訝,發力容易收力難,這師妹確實有點實力。
手中劍花一挽,長劍與枝丫相碰,成功化解了姬凡的攻勢。枝丫上的劍意更加磅礴,銳意直逼面門,秦儒安氣血翻湧,一時間步伐不穩,退了一步。
姬凡眸子亮了起來,秦儒安確實強勁,不過她向來喜歡簡單粗暴的方式。
腳下一跺,龐大的靈力傾瀉而出,擾得烏雲翻滾,手中樹枝不在是凝實的模樣,化為半虛幻的一柄長劍。
長劍直指秦儒安,姬凡的眸子裡有著火焰在燒,劍意暴漲,虛影一瞬間化為巨大的劍型。強大的壓力籠罩而下,不少附近看戲的弟子都下意識發動自己的靈力來抵禦,駭然不已。
“好霸道的靈力……”
“劍修的劍意居然如此之鋒利,僅僅劍意就有劍鋒逼人之感!”
正面迎上的秦儒安更是面色難看,強大的壓迫感使他的長劍止不住地鳴。長劍在興奮,但是秦儒安可不興奮。姬凡這一手劍意虛影本來的弊端就是難以操控,靈活性差。但是姬凡硬是用自己的靈力做了個牢籠,牢牢把秦儒安禁錮在原地。
“去!”姬凡輕輕喝道。
如山體一般高長劍虛影眨眼間落下,帶著不可匹敵之勢。劍掠過白色瀑布,那白練硬生生被切斷一瞬,可見威力之強。
一時間,四周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震驚於眼前一幕,幾位天賦尚可的弟子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劍道隱隱有了方向。
狂風吹得姬凡的長袍獵獵作響,她正落到一處山崖上。看到重新站起來的,臉上被劃開一道細小血絲的秦儒安,輕輕嘆了口氣。
握了握被震麻的虎口,秦儒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雖說沒有特別輕敵,但是姬凡這一手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我輸了。”姬凡面色平靜,朝著秦儒安的方向行了一禮,“感謝師兄不吝賜教。”
姬凡的反應過於平靜,就好像對於她來說,輸不過是一件像凡人吃飯喝水一樣普通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秦儒安突然就理解了之前和姬凡比試過的幾位所說的憋屈感。姬凡是雖敗猶榮,他們這些所謂贏的人卻灰頭土臉,比輸的還更像輸的。
尚且還記得姬凡打不過剛收入門下的小師妹一事,那時候姬凡和入門不過兩個月的小師妹比試,敗給小師妹一直是宗門內的一樁笑談。但是大家卻都忘了,天應那挑剔的性子向來是非天才不收。而小師妹,是回龍閣最有天賦的弟子,沒有之一。
而姬凡卻破了天應的收徒規則,得到一句:雖是資質平平,但也堅韌不拔的評價。
“常青瑾、朱顏辭。”姬凡喊道。
遠在另一座山峰的青衣男子和粉衣姑娘同時應了一聲,歡快蹦到姬凡面前:“師姐,你終於出關啦!”
看著活蹦亂跳的師弟師妹,姬凡一臉欣慰,但是這倆孩子興奮個沒完,一點都不會看人臉色。
“師姐太厲害啦,那可是秦師兄!之前就有人說秦師兄是下一屆掌門候選人,師姐能敗在秦師兄手下還全身而退,這可太厲害了!”朱顏辭雙眼放光,圍著姬凡就是一頓吹。
站在不遠處的秦儒安又不是聾了,臉色有一瞬間難看,又控制自己露出溫和親切的笑容來。
看到朱顏辭還要陰陽怪氣幾句,實在忍不住了,姬凡:“扶我一把,沒靈力了。”
然後轉頭向秦儒安,姬凡:“謝過師兄。”
看著轉頭就走的三道背影,秦儒安一揮衣袖,也向相反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