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天光乍現,路遙扛著慕輕塵,硬是找到了下山的路,尋到了山下的村落中:“我看到屋子了,就差最後一段路了,慕輕塵,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知道嗎?”
她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慕輕塵已經很久沒有給過自己回應了。
路遙敲響了門上寫著“醫館”的人家大門,在門口苦苦哀求:“大夫,救命啊,大夫。”
很快,門內腳步聲胡亂,一個穿著中衣的中年人開啟了門。看樣子就是此處的鄉野大夫。凡人求醫遇到急診,不分白天黑夜,這名大夫已然習慣,連衣服都沒穿好便趕出來檢視情況。
那大夫點著燈,一開門,就見一對男女渾身溼透,虛弱地倒在自己門口。男子已然昏迷,氣息微弱,女子也沒好到哪去,拖行一路,瑟瑟發抖,再不醫治,可就也要寒氣入體高燒不止了。
大夫只是初步觀察,便眉頭緊蹙,喊屋裡來人:“孩子她娘,寶兒,快來幫忙!”
慕輕塵在他們一家三口的幫助下抬進了屋,路遙則被看起來同她差不多大的大夫女兒帶走,換了套乾淨的衣衫,順便打聽到,這家主人姓閆,是十里八鄉唯一的醫者,路遙下山就能碰到他們一家,真是行了大運。
路遙表示一回到診室,便聽到那閆大夫按著慕輕塵的脈,嘆了口氣,道:“脈來微弱,緩散無根,如遊絲欲斷,這小子,只怕是氣數已盡了。只可惜了他的娘子,年級輕輕就要一個人守活寡。”
“唉,誰說不是呢。”閆夫人附和道。
大夫常常遊走在活人與死人的邊界,見慣了生死,像慕輕塵這樣的狀況,他們見得最多,只瞧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結局。
鄉野村醫,並未有多高深的造詣。或許這種境況在修真界,花費大量天材地寶,才有可能將他的命勾回來一點,可是在這樣的偏遠村莊,想要搞到一點修士丹藥,都是天方夜譚,更別提所謂的天材地寶。
路遙不懂這些,她恢復了記憶,也只恢復了一點點。
她只是聽到大夫說慕輕塵藥石無醫,便慌了神,跪下來求大夫一家:“閆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師弟,我求你了,你要甚麼樣的報酬,我以後都可以交給你。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給你,只要你能治好他。”
聲聲祈求,字字泣血,即便是最狠心的人聽了也都無法不被動容。
“我要你的命做甚麼。”閆大夫嘆了口氣,道,“也罷,我也只好試一試了。寶兒,將藥櫃最上方的藍寶瓶拿下來。”
“好嘞。”閆寶兒應聲答道,很快便架著梯子從藥櫃的最高最深處取出了一個沾滿塵埃的雕花木盒。
而那裡面裝著的,只不過是一瓶最普通的下品仙藥,放在任何一箇中山仙門,就連剛入門的小弟子都瞧不上。
可就這樣一瓶不起眼的下品仙藥,卻被人用三層木盒重重收納,仔細保護起來。
尋常遊醫很難蒐羅這些東西,路遙他們只不過是雨夜誤闖此處的陌生人,對他而言,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最普通的診費,就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用了出去。
閆大夫給慕輕塵餵了藥,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撐得過去,一切萬事大吉,如果撐不過去,路遙已經準備好了:“慕輕塵,我不准你死。你不是說你等了我五百年嗎?我這個人耐心很差,不會等你五百年,我會跟你一起死。”
她是這樣威脅他的。
路遙住在閆大夫的家中,等啊等,等來半個月,才換來他的睜眼。
他一直都很聽話,路遙不讓他死,他就不會死。
此後,兩個人更加珍惜同慕輕塵在一起的時間,整天黏在一起。
慕輕塵從不讓路遙做任何的髒活累活,除了做飯,就連擦桌提籃這樣的小事也從不肯讓路遙上手。閆大夫一家常調侃他說把女孩子成了天仙一樣,慕輕塵也只是笑笑,說她本來就是。
他也常常帶路遙下山,還了閆大夫一家上好的藥材、靈石作為補償。
以及,跟著閆大夫學了幾道拿手好菜。然後慕輕塵成功地將自己的菜品從一坨看不出是甚麼東西的黑色物質進步成了一坨看不出是甚麼東西的灰褐色物質。
罷了罷了,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幹。
於是慕輕塵常常帶著路遙去荒城酒樓中點菜,再打包一大堆她愛吃的,存進保鮮的儲物袋中帶回山上過活。
他也常常為路遙吹笛。小小一支,放在嘴邊,輕輕一吹,總是能發出悠揚的曲調,那種曲調同路遙在九重門聽過的不同,少了些許思念,因為思念的人就在眼前。
幻境中路遙很喜歡慕輕塵的曲子,總是趁著夜色同慕輕塵坐在屋頂上,她將頭枕在他的腿根,望著星空,墜入夢鄉。
這樣的場景似乎發生過無數次,不止現在,還有她忘掉的曾經。
慕輕塵甚至還將他曾一擲千金,視若珍寶的古董海螺贈予路遙。
“就當是物歸原主了。”慕輕塵說道,“遇到危險的時候吹響海螺,我會來保護你。”
“那我想你的時候可以吹嗎?”路遙收到海螺,一把縮排慕輕塵的懷抱。
“當然可以。”
就像我也......一直在想你。
......
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閆大夫的女兒閆寶兒大婚,路遙受邀,婚禮當天入了寶兒姐姐的閨房,替她打理嫁妝,準備出嫁事宜。
一群姐姐妹妹混的熟了,互相取笑,不知何時,話題聊到了路遙頭上:“閨房之事,要問遙遙才對。”
“甚麼?”路遙一臉迷茫。
一個成了婚的東家姐姐問道:“對啊,遙遙,我見你同你家相公如膠似漆三個多月,怎也不見肚子有個動靜?”
路遙趕忙辯解:“慕輕塵不是我的相公,他只是我的小師弟。”
幾家女眷:“???”
“我以為互喊師姐弟只是你們夫妻間的情趣,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沒成婚?”
路遙搖了搖頭,問道:“可是......師姐弟也可以成婚嗎?”
閆寶兒道:“怎麼不可以,師姐弟又不是親姐弟,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怎麼不能成婚?”
東家姐姐問道:“既如此,你師弟有沒有佔你便宜?”
她們說得路遙越來越暈了:“怎麼才算佔我便宜?”
東家姐姐嘿嘿兩聲,道:“就是,他有沒有和你同床共枕過?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共赴巫山?”
路遙的小腦袋瓜子無法處理太多深奧的資訊,只理解了第一層意思:“同床共枕倒是有的,共赴巫山是甚麼意思我就不大懂了。先前我和我師弟偶爾會睡在一張床上,他常常要抱著我才能入睡。”
“然後呢?”
“還能有甚麼然後,然後我們就一起睡著了啊,只是師弟偶爾會硌得我有點不舒服,早上起來最壞,他也甚麼都不說。”
“這這這這。”
在場的小姐妹欲言又止,這不出個所以然來。
“兩個成年男女,碰也碰過了,睡也睡過了,就算沒有真的圓過房又怎地?都到這種份上他居然都不打算給我們遙遙一個名分,真是太過分了,我得去跟慕小公子好好說道說道。”東家姐姐擼起袖子就要出門。
路遙以為她是要去揍人的,趕忙拉住了東家姐姐,道:“不是這樣的,你們都誤會了,我師弟是生病了才會這樣。可能等以後就好了。”
在場眾人:“......”
好吧,她是真的甚麼都不懂,他也是真的甚麼都不說。
東家姐姐頭很大,好好坐下來,為路遙出謀劃策:“既如此,姐姐我教你一招。你們今晚先生米煮成熟飯,等明天,我便要閆大夫上門,逼他向你提親。”
路遙倒是不排斥成婚的,她看今天閆姐姐的婚禮,就相當熱鬧。路遙其實很喜歡熱鬧,也很喜歡慕輕塵。只不過......
“甚麼叫生米煮成熟飯?”
“這個簡單。”東家姐姐掏出了一本秘籍,遞到了路遙手中,“你只需將這本書參透,今晚在床上照著實踐就行了。本來我想趁著大婚送給寶兒,只不過我看你比寶兒更需要這本秘籍。”
在場笑鬧一片,閆寶兒姐姐羞紅了臉,路遙卻一臉愁象。
直到晚上,路遙回到了山上,一切正常,慕輕塵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路遙照著書,夜裡抱著枕頭,又來到了慕輕塵的床邊,道:“師弟,我今天新得了一本武學秘籍,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要是山下那群姐姐妹妹在場,聽了這話定要吐血。
路遙聽人說話,砍了前半部分,後半部分,只撿著自己能聽懂的往腦子裡記。
“甚麼秘籍?”
此時的慕輕塵還是相當淡定。
“東家姐姐給的《春山集》,裡面寫的好像是甚麼男女同修的功法,看起來非常厲害。”
慕輕塵的嘴角一抽:“春……春山集?”
路遙毫無知覺,把書掏出了:“對,就是這本,高深莫測,變化無窮,裡面的一招一式我從未見過。圖中的男子有一個像小棍一樣的武器,可以捅進對方的身體裡,造成類似迷幻效果的攻擊,正好你也有,不然我們試試吧。”
慕輕塵:......
所以為甚麼她可以一本正經地講出這種虎狼之詞?!
可恨,更想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