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我叫路遙,那你叫甚麼?”荒山小屋內,路遙好奇發問。
“慕輕塵。思慕的慕,輕風的輕,凡塵的塵。”
“慕輕塵......”路遙小聲複述他的名字,復又笑道,“你的名字真好聽,我可以叫你阿塵嗎?”
慕輕塵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措愣:“可以。”
路遙十分欣喜,道:“那作為交換,我喚你阿塵,你叫我遙遙。”
慕輕塵道:“我從前都喚你......滿滿。”
“滿滿?我的小名叫滿滿嗎?”
慕輕塵點了點頭,復又搖頭:“這是你前世的小名,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個名字。”
路遙如今的頭腦不懂那些甚麼前世今生的事,她只知道:“那你知道我的小名,跟我的關係一定很好吧。”
這回,慕輕塵不再猶豫,點了點頭,道:“我們兩個早就在千年以前就曾相識,本師出同門,我是你的小師弟。”
“原來是這樣。”路遙驚歎,“我就知道,我們兩個關係很要好。”
慕輕塵:“我們曾經約好,要一同修煉,一同尋仙問道。”
“那後來呢?”路遙問。
慕輕塵露出一絲苦笑:“後來你死了。”
“啊?”路遙張大了嘴巴,像是聽了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但卻十分好奇故事中主人公的死活,“我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似乎激起了慕輕塵的情緒,回憶猶如刀割一般在他的心頭亂穿,他偷偷握拳藏於袖中,努力將恨意掩藏,不在路遙面前失態,可還是有源源不斷的憤怒湧上心頭。他想殺了那個混賬,可他更痛恨的,是庸碌無為、廢物的自己。
“是我害了你。”慕輕塵咬緊牙關,口中一字一句,艱難地蹦出了這五個字。
“你說謊。”路遙抓著他的衣袖,安撫道,“你說出這句話時,明明感到很痛苦、很自責。傷害我的,另有其人,對不對?”
慕輕塵對上了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她真的,真傻。明明失憶了,明明甚麼都不記得,卻偏偏自己說甚麼就信甚麼。
甚至於一如既往地聽信本能,被自己誆騙。
面對她的善解人意,慕輕塵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思念,多少年的隱忍、剋制,都在此刻功虧一簣。
慕輕塵只想在此刻將眼前的人揉進心裡,將她永遠都鎖在自己身邊,自私地佔有她的一切。
他只是想要一個她而已。
慕輕塵忽地將路遙緊緊地抱在懷中,是那麼地突然,那麼地有力。路遙感覺到他的身體都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在不動聲色地咬著牙流淚。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盡情釋放自己的無助。
“師姐,對不起。”
師姐,我想你了。
慕輕塵,你也會流淚嗎?
不論幻境內外,路遙的情緒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她兩隻手拍著他的背,輕輕地安撫眼前這個脆弱的人兒:“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她知道人可能會在口頭上說謊,但生理上的反應卻能展現一個人真正的情緒。他是自己的師弟,又或許,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你告訴我,殺了我的人是誰?我要把那個混蛋給千刀萬剮,我去給自己報仇。”傻傻的路遙不知天高地厚,自信滿滿。
“你記住,我們的仇人,名字叫馬力。九重門,劍尊馬力。”
......
慕輕塵和路遙的荒山生活過得相當悠閒,每天摘花種草、飲茶下棋,仿若過著世外桃源般的夫妻生活。
事實證明,慕輕塵除了不會做飯以外、不通醫術以外,其餘諸事,幾乎是樣樣精通。
路遙剛醒來的第一天中午就被慕輕塵做的那一坨黑色物質給害得差點要死第二遍。
她吃第一口就沒忍住吐了,甚至難想象他是怎麼靠這種廚藝茍活到今天的。想到自己要是不動手,以後就只能被類似今天這種不可被稱之為食物的不明物體投餵,她就想要自殺重生。
遂路某人親自下廚,勉強把食材做成能吃的樣子。
很好,她於廚藝還是很有天賦的。
路遙相當滿意。
入夜後,慕輕塵要跟路遙分房睡。一個人在東廂,另一個人在西廂。
到了後半夜,路某人抱著枕頭偷偷來到慕輕塵床邊,義正嚴詞道:“慕輕塵,我怕你一個人睡覺害怕,所以過來陪你。”
慕輕塵:“......”
見眼前這人不是很想發表感言,路遙只好說出了真話:“好的,是我一個人睡害怕了,所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慕輕塵儼然拒絕:“不可以,我們兩個在十二歲以後就不曾同床共枕而眠了。”
“那你就當我今年十二歲嘛。”路遙竟抱著慕輕塵的胳膊搖來搖去,居然也會嬌滴滴地撒嬌:“師弟~真的不可以嗎?”
既然計劃一失效了,路遙選擇第二個計劃:死皮賴臉。
“師弟~”
慕輕塵卻永遠拿她沒辦法。
少年無奈,只得理了理身旁被褥:“那你躺在裡面,晚上不準踢被子。”
路遙哼了一聲,似乎找到了拿捏慕輕塵的辦法。
叫他大名鐵血拒絕,喚他“師弟”就甚麼都答應了,哼,臭小鬼。
“師弟最好了。”路遙一溜煙鑽進來慕輕塵的被窩,趁他不注意,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師弟晚安。”
路遙縮排了被窩,獨留慕輕塵一人坐在床上,紅了臉,大抵是一夜無眠。
只半夜的時候,路遙還是踢了被子。修過仙的人就是不一樣,在床上蛄蛹兩下,路遙就一腳將慕輕塵踹下了床。
慕輕塵:.....
怎麼說呢,習慣了。
遂慕某人從櫃子裡又翻出了一床被褥,打了地鋪。
神奇的是,路遙在夢裡滾了兩三圈,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滾到了慕輕塵身邊。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路遙把慕輕塵地上的被褥也給捲到了身上。用一種上半身在地上,下半身翹在床上的姿勢,一覺睡到了大天明。
第二天一早,慕輕塵被凍感冒了。
冷著臉,噴嚏連連。
“嘖嘖嘖,真可憐,我可真不是東西。”處於觀察者視角的路遙吐槽道。
而幻境中的自己則一臉擔憂,守在床邊,替慕輕塵換洗他的枕巾:“都是我不好,若非我偏要跟師弟一起睡覺,師弟你也不會染上風寒。”
慕輕塵安慰道:“不是你的錯,是我近來身子太弱。睡一覺就好了,不礙事。”
處於觀察者視角的路遙也覺得有點奇怪。修仙之人並非百病不侵,但是按照正常情況下,這種小傷小痛,尤其是到了慕輕塵這種程度,這種實力的修士,是很難因為一兩個晚上的著涼感染風寒的。
除非有甚麼不正常的情況。
第二天晚上,路遙不敢再纏著慕輕塵,自己睡在了房間裡。
直到深夜,睡夢中的路遙不查,而處於觀察者視角,全知全能的另一個路遙,卻看到慕輕塵開啟了東廂的房門。
他徑直走到床邊,輕車熟路。合衣躺下,將少女抱在懷裡。
“登徒子。”路遙說道,“就知道你小子不懷好意,欲擒故縱。”
可黑暗中,慕輕塵並沒有任何的逾矩。他只是為她腋好被褥,而後,一個吻輕輕落在路遙的額間,一股淡藍色的真氣自他體內慢慢湧向她。
路遙蹙眉。
他這是在幹嘛?
處於觀察者視角的路遙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一個人生命的流失,那股淡藍色的真氣,是一個人靈魂的力量。
慕輕塵,難道你為我元神渡命了嗎?
......
路遙想到了書中的故事。
原著中寫到,自己在深淵戰場上強行突破,同邪修首領同歸於盡,就連契約獸七級大妖墨九淵也都死在當場。
路遙消失深淵戰場上,受了在這樣的傷,不死也成殘廢;即便好生將養,也得花個三五十年才能恢復兩成功力。
可書中不過三個月後,路遙就好端端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甚至功法還比從前更上一層樓。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甚麼?作者並沒有寫。
有人說,是路遙運氣好,契約獸墨九淵替她擋了絕大部分傷害,所以她才能茍活。再加上她吸收了墨九淵大部分靈力,功法才能再上一層樓。
再後來,路遙的真實身份暴露,就再也沒人質疑過她的實力,也沒人再問她是怎麼從臨淵戰場上全身而退的。
可如今看來,她失蹤的三個月,是一直被慕輕塵用元神將養嗎?
元神可是所有生靈的根基,怎麼可以如此胡鬧?!
怪不得,怪不得為甚麼路遙醒後,卻從來沒有喝過一口湯藥。
慕輕塵的湯藥是給自己準備的。
他不通醫理,也知道路遙受的傷無藥可醫,不可能用普通的醫修之術將人救回。所以他就用了最危險的,也是最快的辦法——元神渡命。
將自己的一半命數贈與他人,將自己的一半魂靈牽繫在別人的手上,共享壽數,重傷自己。
他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路遙的心開始難受地感到窒息,他真的,可以為自己做到這個份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