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不知道為甚麼,路遙突然有了一種在外偷腥被抓姦的既視感。
剛剛慕輕塵只是出去買個早點的時間,就見自己跟一個“陌生的”男孩子摟摟抱抱,確實有些不妥。
“怎麼會呢,我也只送認識的人糖糕。”路遙笑得有些心虛,“介紹一下,這是我在四方城內認識的一個弟弟,你可以叫他的名字,虞紀珩。”
慕輕塵卻難得有些霸道地把路遙送至身後,一米八幾的高個對上了虞紀珩的眼睛:“糖我收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少年有些忿忿不平,質疑道:“你是哪裡冒出來的野男人,我跟我姐姐說話,幹你甚麼事。”
“怎麼沒關係。”慕輕塵唇角微微上揚,俯下身,語氣中有著一絲挑釁意味,“我跟她發過天地盟誓,她是我的未婚妻。”
路遙躲在慕輕塵身後,頓時煞紅了臉。
她是慕輕塵未婚妻這件事,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虞紀珩不可置信,從旁看向路遙的眼睛,想要求證:“姐姐,他說的是真的嗎?”
有外人在場,路遙很難反駁慕輕塵的鬼話,只艱難地點了點頭。
黃衣少年的天都塌了,小臉青紫,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話:“即便是未婚妻又如何,只要沒成婚,就不算數。”
路遙在慕輕塵的身後笑出了聲,她是真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受歡迎。
而後她被慕輕塵的冰冷氣場給嚇得噤了聲。
如今慕輕塵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冰得可以直接刀人了。
路遙趕緊攔到了少年身前,勸道:“他只是個孩子,又沒讀過幾天書,說話沒輕沒重的,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而後她還偏頭向後,勸虞紀珩快跑。
“姐姐~”少年戀戀不捨,不知道自己在面對的是甚麼樣的怪物。
“乖,聽話。姐姐一會兒就去找你。”
路遙勸走了虞紀珩,就見慕輕塵的臉更黑了。
改天他真的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名小鬼了。
“姐姐?一會兒再見?路遙,你跟他很熟嗎?”慕輕塵聲聲質問。
路遙頓時汗流浹背了:“我也就是說說,你跟著孩子置甚麼氣。”
慕輕塵不接受這個解釋:“一個比你不過小兩三歲的小鬼,長了你半個頭,算甚麼孩子。”
路遙:“......”
那不是她矮嘛!
“那你呢?為甚麼在別人面前說我是你的未婚妻?慕輕塵,你很壞哦。說,你是不是吃醋了?”路遙反客為主。
“我怎麼可能吃醋,我不過是嫌人煩。”慕輕塵矢口否認,將一顆包子塞入路遙的口中,“定是餓了,胡思亂想。”
“哼!你就知道吃富(欺負)我。”路遙嚼嚼嚼,肉包的湯汁溢滿口腔,美味的不得了。
看在包子的份上,她原諒他的糊弄了。
食過飯飽,二人在城中閒逛。有意無意地詢問不同百姓關於城中怪事。
奇怪的是,所有人談及海棠城,都說這裡治安良好,從無妖邪作亂,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安康。
但更奇怪的是,越靠近城中心,人們臉上就笑得越開心。可開心之餘,某些人的眼中,卻充滿了一種陷入泥潭般的死寂。
“救我,救救我。”他們在用自己的眼睛,在偶爾的一些時分,發出求救的訊號。
而這種訊號轉瞬即逝,很快,笑意重新浮現在他們的臉上,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路遙在這座城中,沒有發現任何爭吵、拌嘴,就連有些孩子做錯了事,父母親人連句呵斥都沒有。
甚至於,有人摔碎了一個碗,本只是十分平常一件事,他卻跪地磕頭求饒,彷彿摔碎了一個碗是甚麼相當罪惡的事。
這裡的人,都好注重一件事,便是對於秩序的維護。
路遙他們無法從任何人口中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甚至於龍骨的氣息,慕輕塵也無法感知。
因為城中海棠的氣息過於濃厚,遮蓋住了埋藏五百年的屍身白骨。
正當他們一籌莫展時,街角又出現了那一抹熟悉的鵝黃色身影。
“姐姐。”虞紀珩悄悄向她招手。
路遙看了看身邊人的臉色,做賊一樣走了過去:“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回家了嗎?”
少年的臉上一臉為難:“可是我一到家,母親便聽說你來了海棠城,叮囑我速速請你二人光臨寒舍,小敘一二。”
路遙瞭然:“原來是這樣,令堂如今身體還好嗎?”
虞紀珩道:“託姐姐的福,母親現在身體安康。中原乾燥,為了能讓母親好好養病,我才決定帶著母親來到南方修養。只是這兩日,母親的身體又不大好了,我想請姐姐幫忙去看看。”
“如此說來,我便也不好拒絕。”路遙看向慕輕塵,“醫者本該救死扶傷,怎能見死不救,你說是吧,傅公子。。”
路遙是在打趣他,在外人面前,她從來不喊他真正的名字,卻也不曾叫得這麼生疏。
“你高興便好。”
這就是同意了。
兩人隨著虞紀珩一同走了很長一段路,左拐右拐,來到城中相對偏僻,卻也相對安靜的一座花香小院。
虞紀珩一邊走,一邊說道:“姐姐我同你說,這海棠城是方圓百里最好的城市。我自搬來這座城市開始,就有許許多多的善心人幫我們母子安家、落戶,還幫襯許多,為我的母親找了全城最好的醫師,也讓我免費就讀全城最好的書院。如果你能一起搬來,那就最好了。”
他笑著開啟了院門,其間如桃源仙境一般,格局佈置,錯落有致,同一路走來的別家院所一樣,虞紀珩家的小院之中,也栽滿了大朵大朵粉白海棠,其間有三兩叢爬山虎點綴,別有一番趣味。
“姐姐請進,母親在院中等你許久了。”虞紀珩伸手邀請路遙,直接忽視了跟在她身後的“傅公子”。
可二人入內,卻不見婦人身影。
路遙疑惑道:“阿珩,你母親呢?不在家麼?”
虞紀珩道:“母親在家呢。”
路遙:“在哪?”
“你看,在樹上呢。”
虞紀珩指了指側邊院牆,那是一大片爬山虎和三五棵巨大海棠花纏繞的綠植。院中海棠大小已經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範圍,一朵一朵,足有人的頭顱大小,鮮豔欲滴,像是用血澆灌過一樣。
而海棠叢中,一個婦人的臉突兀地陷入其間,是虞紀珩的母親!
路遙頓時感到一陣惡寒。而虞紀珩卻同個沒事人一樣,朝那張婦人臉抱怨:“母親,路遙姐姐來了,您怎麼不打聲招呼呢?”
可他說的這話,字字泣血,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控訴。
虞紀珩仍舊保持著微笑,雙手已經攥出血來,眼中盡是深惡的恨:“姐姐,母親今天好像有些不舒服,要不你幫我看看她吧,治病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這已經不是治不治病的問題了好嗎?!
路遙看得是頭皮發麻,她知道虞紀珩想讓她做甚麼了。
這座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會控制城中每一個人的言行舉止,若有不從,或是其他原因,就有可能遭到謀殺。
這裡不歡迎遊人,一日之內必須出境。否則只能主動或被動地選擇入城定居,成為此處一份新的養料。
而虞紀珩,是來求救的。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姐姐,我好害怕,如果母親離我而去了怎麼辦?”
“姐姐,我想殺了它。”
最後一句,釋放了它的心中恨意。
虞紀珩擁有很高的修煉天賦,所以背後的那個東西,無法完全控制他的言行。
他用盡全力,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姐姐,幫我殺了它!”
數十支海棠花枝不斷延伸、綻放,要將虞紀珩吞入腹中。而更有許多海棠從四面八方而來,包圍他們三人。
萬物生變,路遙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可攻擊卻是從地下而來,她被一株藤蔓瞬間拉入地縫當中,窒息和壓迫感也瞬間席捲全身。
路遙想到了,這不是甚麼所謂的海棠花,它的正確名字,應該叫【觀音鬼草】!
她曾在九重門入門比賽的時候見過這種珍貴的藥草。此藥花苞紋路似觀音面,花開似海棠,花色本白,卻在食人血肉之後,被染成紅色。明明是藤本植物,卻常常偽裝成海棠花樹,迷惑人心。
它能透過根系纏繞,提取人的記憶與執念,織造夢境。執念越重,便陷得越深。
幾個月前路遙差點中招,如今......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功夫才能脫身。
“滿滿!”
又是這個名字。
在路遙失去五感前,她聽到了慕輕塵的最後一聲怒喊。
可是......
我可以是你的滿滿嗎?
......
路遙閉上了眼,意識變得模糊不清,只有呼吸和心跳還在微弱地繼續。
她不屑地等待,想看看這次觀音鬼草會給她織造甚麼樣漏洞百出的夢境,由自己破解。
曾經她最深的執念不過是想要父母親人的愛護。如今她入了九重門,得到師友庇護,已然好了很多。除此之外,還能有甚麼能讓她念念不忘的呢?
路遙輕笑,同樣的招數,用兩遍就有些膩煩了。
直到她再次感知到光亮,睜眼,卻看到了慕輕塵的臉。
嗯?
她能對他有甚麼執念?難道是五百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