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他微微俯下身,只肖捏住路遙的下巴,微微使力,就能讓她疼得哭出淚花來。
好在,幾名大漢見此也停下了動作,並後退兩步,為他們二者說話讓出空間。
路遙忍著痛將話一字一字說出,她必須保持清醒,機會只有一次,她不可以浪費:“你中毒了,中的是能夠封印你全部修為、靈脈的封筋之毒,潤物無聲,強大難解。你需要我。”
她堅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絕無虛言。
傅觀海不是完全的普通人,這是她在揍完慕輕塵再次醫治他時,仔細感知出來的。
頭一次醫治他時,只顧著治他的外傷,再加上情況緊急,所以根本就沒有好好把脈檢查。第二次把脈時,路遙感到慕輕塵內裡真氣紊亂,這並非使用邪術後會有的結果,使用邪術的後果她已經用一條命承擔了,這是慕輕塵強行動用靈力的結果。
或許就是先前被傅家人偷襲之前,傅觀海就中了這種封筋之毒,才導致他與手下離散,死於非命。如今附身在傅觀海身上的慕輕塵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得尋訪醫修醫治。
而他不敢尋醫修。
奪捨本就是逆天而行,一副將死之軀為人奪舍,也改變不了這副軀體本就要死亡的命運,只不過延緩了時間,可脈象終究與常人不同,身體也會在一定時間內漸漸腐敗。
現慕輕塵只奪舍一日,普通大夫看不出,但只要隨便來一個有點本事的醫修一把脈,就能看得出,慕輕塵的這個身體不屬於他自己。
如果他想解毒,就得找一個靠譜的醫修。
路遙不清楚原著中慕輕塵找的是誰,但如今,一個現成的有點本事的醫女擺在眼前,慕輕塵沒理由捨近求遠,浪費力氣去找別的醫修。
所以她賭,賭慕輕塵不會殺她。
他只是有一種喜歡折磨人的惡趣味,反正只需要路遙開個方子,有沒有手有沒有腳都無所謂,甚至有沒有舌頭眼珠子也都無所謂,修仙世界,只要人不死,都有辦法讓她表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第二個問題,你是如何得知我的真實身份?”
這個問題更為致命!
旁人只以為慕輕塵問的是她如何知道他“傅觀海”的身份,從而實施綁架,後續可能以此作為要挾行天價贖金。
可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眼前人問的是,她是如何知道他就是妖龍餘孽慕輕塵一事。
若慕輕塵在奪舍的同時收到了傅觀海的回憶,就必然知道,邪修慕輕塵的名號在這五百年前早就傳遍了大江南北,連三歲幼童都知曉慕輕塵的名號,父母只要拿此一嚇唬,孩子便會乖乖聽話。
五百年來沒有一個爹媽會晦氣地為自己的孩子起這種名字。
因此路遙喊出了他的名字,沒有任何理由,她知道他是誰。
這就迎來了第二個問題,誰也不知道慕輕塵當年的鎮魂之所何在,她路遙,區區一個未開靈的普通少女,能夠看出傅觀海被野鬼奪舍已是了得,又如何得知,這山間野鬼就是慕輕塵本人?
在這一瞬間,路遙的腦筋轉了一百萬遍,連帶著罵了系統兩百萬遍。都是這狗系統害的,繫結了她,要不然她哪知道甚麼慕輕塵慕重塵的。
系統:無辜·但是不敢反駁。
路遙必須馬上編出個理由,一個合理的,沒有破綻的理由。
有了!
“我曾見過你,在幼時山中。可能連你自己都忘了,你曾救過我。後來我回到家中,查閱典籍,瞎猜了你的身份,一猜即中。你說,這算不算我們之間的緣分?”
系統迷惑:“嗯?宿主你以前見過慕輕塵嗎?我看書上沒寫啊。”
路遙:“瞎編的,半真半假吧,看他信不信了。”
心臟砰砰砰砰跳個不停,路遙生怕慕輕塵下一秒變了臉色。
好在這個瞎編的理由似乎說服了慕輕塵,他的眼色相當複雜,望向路遙的目光如同望向一隻耍雜技的猴。
“你很有趣。我好像都有點不捨得讓你死了。”
他終於捨得鬆開了手,而路遙則感覺自己的下巴都快脫臼了。
身上到處都疼,已經感覺不出哪裡更疼。
只心口頓時鬆了一口氣,這算是……過關了?
卻聽慕輕塵低低地在路遙的耳鬢廝磨,說出來的話卻令人膽寒:“所以……我要留著你,慢慢折磨。”
二人對視,路遙只能笑,不能哭,也不能露出一點弱勢。
跟病嬌相處,不能露怯。
“還不快將本少主的救命恩人請上城主府,好生休養。”
他這人一會兒變一張臉,周圍那些大漢侍從卻沒有一點異議,剛剛還還在對路遙動手動腳,現在就差人尋了副擔架進來,要將她抬出監牢。
不過慕輕塵並沒有給路遙過多修養的時間,他要她立馬給他醫治,就算路遙斷手斷腳都得先給他治病。
斷筋之毒難醫,沒有那麼簡單就能破解。荒城畢竟是西域小城,好些路遙需要的靈藥都不曾儲備,好些路遙曾經有,也被慕輕塵一招粉碎了。
因此慕輕塵喊了最快的靈獸飛車,一個晝夜就到了四方城。
配藥、醫毒,再加上治療自身,當天晚上,只解了七成毒的慕輕塵就帶著十幾個手下,闖進了城主府。
彼時城主府正在辦喪事,老城主一死,整座四方城都懸掛白幡,慕輕塵一人一劍,血染靈堂。
“人人都曉我傅家三公子,為人和善,待人親和,與世無爭。卻也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可欺可辱之輩,你說是吧,二叔。”
他一手將劍架在一個所謂“二叔”的老頭脖子上,然後向諸人扔出一顆用白布包裹的人頭。骨碌碌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滾到守靈的女眷堆中。
白布本就不曾仔細包裹,就這麼滾啊滾,露出了裡面傅家大公子的人頭。
那是慕輕塵後來命手下上荒山取的人頭,是當時慕輕塵邪術之下特意留下的族兄“遺物”,用以狂妄地證明挑釁他的下場。
在那本該由孝子賢孫守靈的悲傷現場,路遙只看到了一地鮮血。
遣人追殺他的族兄人頭被懸掛在靈堂橫樑之上,那也是傅家人的祖宗祠堂。所有人都被嚇得屁滾尿流,可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作為天下第一大城的城主家族,本僱傭了不少修仙界的能人異士前來防護,奇怪的是,這些個能人異士卻十分輕易地被他們這個從前怎麼也瞧不起的紈絝子弟,老頭欽點的準城主一一破解。
誰也不知道傅觀海哪來那麼多的私兵,數百人包圍了城主府,將裡裡外外圍得是水洩不通。或許若是他不死,這一幕在可能的平行時空裡也照樣會發生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慕輕塵命人撬開了老城主的靈柩。遺體面目發青,遺骨發黑,是中毒而亡的表現。
慕輕塵冷哼一聲,依舊保持著他那公子搬翩翩微笑,那是他殺心漸起時總喜歡露出的表情。
他看著滿屋的“老弱婦孺”,像是惡狼望向準備玩弄的獵物:“我不牽連無辜,我只取你們兩條性命,一條賠給死去的老頭,一條賠給被你們無情追殺的傅觀海。怎麼樣,誰想先來償命?”
眾人聞之,一言不發。
“不用急,也不用太謙讓,我可以一個一個殺,多了也無妨。”
“都不說話?不說話我可要開始點名了。那就……從二叔一家開始吧。”
有人開始反抗,有人開始逃竄,有人開始尖叫,整個現場亂作一團。鮮血比想象中還要黏稠,漸在旁觀者路遙的臉上,她被迫站在靈堂的最中央,看完這場鬧劇。
慌亂之中,慕輕塵撫著她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閃過的一絲絲震顫,心中不甚喜歡:“怎麼?怕了?”
卻不曾想,路遙的回答不似預想般來臨。
面頰染血,一聲驚雷大作,自天邊而來的金光閃過路遙的臉頰,在那一瞬,路遙的唇角也擒起一絲瘋狂的笑意:“怎麼會,他們可是——死有餘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