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失效·醋意初顯
文不語在自己那小屋裡自閉了整整一晚,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與戰略規劃。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她對著空氣揮舞拳頭,【從今天起,我要學會控制我的思想!把我畢生修煉的‘面無表情’和‘內心毫無波瀾’大法發揮到極致!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一棵草,一個沒有感情的治療工具人!】
於是,次日再踏入靜心苑時,她努力板著一張冰山臉,眼神放空,力求從靈魂深處散發出“莫挨老子”的氣息。
現實中的韶懷安似乎察覺到了她這份刻意到極致的冷淡,本就緊繃的唇角又抿緊了幾分,垂下的眼簾遮住了深處一閃而過的黯然。他率先入定,比以往更加沉默。
文不語深吸一口氣,如臨大敵般沉入神識。
依舊是那片星輝湖泊,蓮香氤氳。幻影韶懷安早已等在那裡,一見她出現,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快步上前就想將她擁入懷中。
【石頭石頭石頭!我是石頭!】文不語心中瘋狂默唸,身體僵硬地後撤半步,硬生生避開了這個擁抱。
幻影韶懷安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的光彩黯淡下去,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和不安:“不語……今日不想我抱你嗎?”
不是不想是不能啊大哥!我們人鬼殊途啊呸是虛實有別!
她內心哀嚎,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面癱,甚至試圖擠出一個“我很平靜”的微笑,結果看起來更像牙疼。
幻影韶懷安看著她扭曲的表情,更加困惑:“不語,你可是身體不適?臉色似乎不太好。”他擔憂地伸出手,想探她的額頭。
【別碰我!一碰就破功!】文不語內心尖叫,猛地一偏頭躲開。
他的手頓住了,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像是被傷到了,低聲問:“你……厭了我了嗎?”
【沒有厭!是怕!是尷尬!是羞恥啊!】她心裡抓狂,嘴上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能拼命搖頭。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對話逼瘋時,幻影韶懷安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枚靈氣盎然、晶瑩剔透的靈果,遞到她唇邊,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不語,嚐嚐這個,很甜,你或許會喜歡。”
那靈果香氣誘人,幾乎能勾起靈魂深處的渴望。
文不語的意志力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下意識地咬了一小口。
【!!!好甜!汁水好多!這是甚麼神仙果子?!】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炸開,讓她幸福得眯了一下眼,內心OS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
幻影韶懷安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被點亮,如同星辰落入了他的眼眸。
他俊朗的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極致愉悅的笑容,彷彿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獎賞。
“你喜歡就好。”
他語氣裡的滿足感幾乎要溢位來,就著她的手,就著她咬過的地方,也低頭咬了一口靈果,動作自然親暱至極。
【等等!間接接吻?!】文不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臉轟地一下又紅了,【這這這……】
“不語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幻影韶懷安低笑著,得寸進尺地俯身,在她微微張開的、還沾著果汁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文不語徹底當機了。她悲哀地發現,她的“面無表情大法”在對方能讀心且直球攻擊的前提下,簡直不堪一擊。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治療,破罐子破摔地習慣這種親密時,現實中的一個小插曲,很快讓她見識到了更可怕的“風暴”。
那日治療後,藥堂的一位師兄受長老吩咐,給她送來新配製的、品質更好的凝神丹。
那位師兄性情溫和,見她一個小姑娘(還是啞巴)每日要去面對首席師兄那據說很棘手的神識創傷,便多囑咐了幾句“若有不適定要及時告知”、“莫要強撐”,態度十分友善。
文不語感激地接過丹藥,對那位師兄露出了一個真誠的、表示感謝的笑容。
次日,她剛進入幻境,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星輝依舊,蓮香依舊,但空氣中的溫度卻彷彿低了幾度。幻影韶懷安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身影透著一股罕見的低氣壓。
“不語。”他轉過身,那雙總是盛滿熾熱情感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濃烈的不安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你昨日,為何對那人笑?”
文不語一愣:【那人?誰?】
“便是送你丹藥那人!”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控訴,大步走近,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緊,“你對他笑得很是開心。可是……可是我近日陪你,讓你覺得無趣了?還是他……”他眼底甚至掠過一絲陰霾,“比我對你更好?”
文不語目瞪口呆。
【這都哪跟哪啊?!那是藥堂師兄!送藥的!人道主義關懷!這醋也吃?!而且那是現實裡的事!你怎麼會知道?!難道這幻境還帶實時監控功能?!】
她的內心吐槽再次精準投遞。
“自然要知道!”幻影韶懷安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偏執,“不語的一切我都要知道!你只能想著我,對著我笑!”
他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像是害怕被搶走珍寶的孩子,聲音悶在她髮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不語,答應我,不要見別人,不要對別人笑……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
這強烈的佔有慾和醋意讓文不語心驚,但奇異的是,竟沒有太多反感,反而有一絲……被如此強烈需要著的、微妙的悸動?
她還沒來得及理清這複雜的感覺,幻影韶懷安就低頭封住了她的唇。這個吻不同於之前的輕柔,帶著一絲懲罰和宣告意味的急切與深入,幾乎奪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等……醋罈子……】她缺氧的大腦裡只剩下了這三個字。
一吻結束,幻影韶懷安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亂,眼底的血色緩緩褪去,又恢復了那副依戀的模樣,小聲要求:“不語,說你只喜歡我。”
文不語心跳如雷,面紅耳赤,被他這番操作弄得暈頭轉向,哪裡還說得出半個不字,只能憑著本能,在心裡無奈地嘀咕:【好啦好啦……只喜歡你……醋罈子……】
幻影韶懷安終於滿意了,像只被順毛的大型犬,愉悅地蹭了蹭她的脖頸。
意識回歸現實。
文不語眼神發飄,嘴唇甚至還有些微微發麻腫脹的錯覺。她不敢看韶懷安,低著頭快速行禮就要跑。
“文師妹。”韶懷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比平日更加低沉。
文不語腳步一頓,心臟漏跳一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卻只是語氣平淡地、彷彿隨口一提般說道:“藥堂送來的丹藥……若不合用,可讓執事更換。不必……勉強接受。”
文不語猛地一愣,驚訝地回頭看他。
他卻已移開視線,側臉線條依舊冷硬,唯有耳根處,似乎泛起了一抹極淡、極快的紅暈,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他這是在說藥堂師兄的事?他怎麼會知道?難道他現實中也有感應?而且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彆扭?】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劃過文不語的心間。
她不敢深想,胡亂點了點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再次逃離。
只是這一次,她的心跳,不再僅僅是因為驚慌和尷尬。
似乎還摻雜了些別的、滾燙而陌生的東西,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