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味的寧神香
文不語果然換了個厚實的軟墊,甚至還在儲物袋裡塞了本話本小說,準備打持久戰。
然而,當她再次來到老地方時,卻發現靜心苑外的禁制光暈似乎比往常更凝實了幾分,隱隱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意味。連往常偶爾會開門進出一下的執事弟子,今天都不見蹤影。
【幾個意思?加強防禦了?防賊呢?!】文不語抱著墊子,對著那扇緊閉的門運氣,【我看起來就那麼像洪水猛獸嗎?韶懷安?!】
她試著像前幾天一樣在石墩上坐下,卻發現那加強後的禁制散發出的微弱壓力,讓她很不舒服,根本無法靜心“扮演”安靜美少女。
【行,算你狠!】文不語氣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物理隔絕,這招太絕了!
硬闖肯定不行,送東西又被拒,現在連“靜坐示威”都被剝奪了資格。
【難道就這麼算了?】她不甘心地繞著靜心苑外圍走了半圈,看著那密不透風的禁制,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韶懷安,你贏了。你把自己關得嚴嚴實實,也把別人對你的好,擋得乾乾淨淨。】
靜心苑是進不去了,文不語一肚子憋悶和不服氣無處發洩,只能蔫頭耷腦地回了靈植園,對著那些不會說話的花花草草生悶氣。
【韶懷安你個鋸嘴葫蘆!悶騷怪!自我壓抑狂!】她一邊惡狠狠地給一株熾焰花施肥,一邊在心裡瘋狂輸出,【喜歡人家不敢說,人家主動了你又躲!現在乾脆門都不讓進了!活該你被靈蝕折磨!】
“文師妹,這是跟誰置氣呢?這熾焰花都快被你燒著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文不語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她沒好氣地直起身,果然看到道淵正優哉遊哉地靠在她寶貝的靜心蘭旁邊,嚇得她趕緊過去把他推開。
【離我的花遠點!你這個災星!】
道淵從善如流地退開兩步,笑眯眯地看著她:“怎麼?在大師兄那兒又碰釘子了?我看靜心苑那禁制,都快趕上護山大陣了。”
文不語白了他一眼,拿出玉簡寫字:[師兄是來看笑話的?]
“哪能啊,”道淵一臉無辜,“我是來關心你的。看你這一腔熱血付諸東流,師兄我看著都心疼。”
文不語才不信他的鬼話。
道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要我說啊,小啞巴,你這方法不對。”
文不語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你想想,以前的文師妹,是甚麼樣的人?”道淵引導著她。
文不語回想了一下各方的描述,在玉簡上寫:[安靜,低調,不惹事,喜歡一個人待著。]
“沒錯!”道淵一拍手,“以前的文師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可以在一片葉子前靜坐一天,觀察葉脈的走向,感受靈力的流動。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正的寧靜。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雖然她表面努力維持平靜,但那股子焦躁和不甘幾乎要從眼睛裡噴出來,“……像個等著衝鋒號令計程車兵。”
文不語:“……”
【我特麼要不是為了還人情,誰願意在這扮演士兵?】
道淵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所以說,方法錯了。你這幾天在門外靜坐,目的性太強,演技也太浮誇。大師兄那麼敏感一個人,會感覺不到?他只會覺得壓力更大,更想躲著你。”
文不語愣住了。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
[那……該怎麼辦?]她遲疑地在玉簡上寫問。
道淵露出一個“這就對了”的表情,高深莫測地說:“投其所好啊。他不是念著那份‘安靜’嗎?那你就給他真正的‘安靜’。別再試圖靠近他,別再送任何東西,甚至……別再刻意出現在他視線裡。”
文不語睜大了眼睛:[那不就等於放棄了嗎?]
“非也非也。”道淵搖搖手指,“這叫‘以退為進’。你就回歸你原本的生活,該種草種草,該吐槽吐槽。只是……在選擇做事的地方時,‘恰好’離靜心苑近那麼一點點。比如,靈植園靠近靜心苑的那片區域,是不是有幾畦珍稀靈植需要精心照料?”
文不語眼睛一亮!對啊!靈植園的範圍很大,確實有一部分割槽域和靜心苑就隔著一道不算太高的靈木籬笆!那裡確實種著一些嬌貴需要時時看顧的靈植!
【我可以用照料靈植當藉口,長期合法地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而且是真的在做事情,不是乾坐著!顯得更自然!】
道淵看著她恍然大悟的表情,滿意地笑了:“孺子可教也。記住,要真的沉浸進去,當你自己。或許……某種程度上,專注做事的你,反而更接近他記憶裡的那個影子呢?”
他最後這句話,又輕飄飄地給文不語套上了一層枷鎖。
於是,從這天起,文不語的“戰場”從靜心苑門口的石墩,轉移到了僅一籬之隔的靈植園珍稀靈植區。
她真的扛起了小鋤頭,拎起了小水壺,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那裡。鬆土、澆水、除蟲、記錄生長情況……做得一絲不茍,異常專注。
她努力讓自己沉浸在這些瑣碎的工作裡,不去看靜心苑的方向,不去想裡面的人。雖然內心的吐槽依舊沒停過【這破土真難松!這蟲子怎麼又來了!】,但至少表面上,她看起來無比的專業和投入。
靜心苑內,韶懷安很快發現了她的“轉移”。
透過窗欞,他能看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在籬笆另一側忙碌。她不再試圖看向這邊,也不再釋放任何想要溝通的訊號,彷彿真的只是換了個地方工作。
這讓他緊繃的心絃,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一點點。
然而,這種鬆弛是短暫的。
因為文不語在那裡,這個事實本身,就無時無刻不在牽動他的心神。
他會不由自主地留意她的動靜。聽到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內心吐槽太嗨沒收住),他會走神;看到她踮起腳去夠高處的葉片,他會下意識擔心她摔倒;甚至聞到隨風飄來的、她身上沾染的混合著泥土和靈植的清苦香氣,都會讓他心跳漏拍。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根極其柔軟的羽毛,反覆地、無聲地搔颳著心臟最癢的地方。無處著力,無法擺脫,反而比之前她直白的靠近更讓人心慌意亂。
更絕的是,文不語還採納了道淵的另一條“毒計”。
她不再送成品香,而是主動去申請了一批寧神花(就是她之前跟韶懷安提過開了的那批)的種子,就種在了緊挨著籬笆的那一小片空地上!
每天,她都給這些寧神花細心澆水,注入微弱的木靈力催生。
於是,一股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寧神花香,便開始日夜不停地、絲絲縷縷地飄過籬笆,瀰漫在靜心苑的空氣中。
這味道,不像之前的“雪中春信”那般冷冽高貴,也不像劣質香那般粗糙,它帶著一種樸素的、生機勃勃的溫柔力量,無聲無息地浸潤著每一寸空氣,也……浸潤著韶懷安緊繃的神經。
他無法拒絕。
因為這味道不是她“送”來的,是風送來的。是那些她親手種下的、努力生長的花散發出來的。
他總不能去把那些花都拔了吧?
於是,他只能被動地、日夜不停地沐浴在這股屬於她的氣息裡。這味道彷彿帶著她的執拗、她的關切、還有她那讓人捉摸不透的“安靜”,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心肺,攪得他不得安寧。
有好幾次,他站在窗邊,看著夕陽下她給寧神花澆水時那專注柔和的側影,看著微風拂起她額前的碎髮,心口會湧起一股陌生而洶湧的熱流,衝撞得他幾乎站立不穩,手背上的青紋若隱若現。
他不得不狼狽地退回室內,強行運功壓制。
道淵偶爾會來“視察”,每次看到韶懷安比前幾天更加蒼白疲憊、卻又隱隱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的臉色時,他就知道,自己的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
“嘖,大師兄,你這氣色……看來文師妹種的寧神花,安神效果不怎麼樣啊?”他唯恐天下不亂地調侃。
韶懷安閉上眼,懶得理他,只是攥緊的拳頭洩露了他極不平靜的心緒。
而籬笆另一側,文不語一邊哼哧哼哧地鬆土,一邊內心吐槽:【香不死你!韶懷安!聞到了嗎?這是老孃親手種的關懷!免費!管夠!就問你感不感動!】
【不敢動?不敢動就對了!乖乖被我的香氣攻略吧!哈哈哈!】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以退為進”的安靜陪伴和無處不在的寧神花香,對那個被她定義為“悶騷”的大師兄來說,是一場怎樣甜蜜又折磨的酷刑。
道淵的“助攻”,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緩緩撬開韶懷安緊閉的心門,同時也讓那寄居的靈蝕,愈發蠢蠢欲動。